第63章 陰陽五行（1 / 1）
“他沒病，有病的是我……我太高估自己了，就不該招惹郭家……”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幽幽睜眼，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髒亂出租屋的床上。
不遠處一張摺疊桌前，二狗子和二舅相對而坐，一聽我醒了，兩人趕緊跑了過來。
就聽二狗子激動笑道：“小師父你可醒了，你都昏迷了一整晚了……”
二狗子話沒說完，就見二舅從兜裡掏出一把錢來，塞進我手裡道：“娃子，你這事兒我們真幫不了，你趕緊走吧，這錢算我孝敬你的……”
“二舅你說啥話呢！你還是人嗎？”
二狗子氣得一把推開二舅，又說：“小師父你放心，你就在這兒修養，哪兒都不用去！”
“我……我姐呢……”
我有氣無力地開口，然而這話一出，二狗子卻愣了住。
“說呀……我姐呢……”
“對不住你，我來不及救別人……”
二狗子一聲嘆息，又道：“昨天從沙窩新莊分開後，我見你們臉色都不好看，怕你們出啥事，就偷偷跟著你們回了十六處，夜裡又跟你們去了黑沿莊……我沒用，半路跟丟了，等在樹林裡找著你們時，你們已經出事了，可對方人太多，我不敢出去，只能等他們把你裝麻袋裡單獨往外送時，才敢動手救你……”
“你為啥不先救我姐！”我牟足力氣一聲怒吼。
二狗子一聽這話，雙眼不禁泛紅。
就聽二舅在旁邊一聲冷笑道：“呵，讓你多管閒事，看見沒，人家不單不念你好，還怪上你了！”
二狗子也沒理他，委屈地道：“我也沒轍，他們是先把你抬走的，我就跟了上去，等救完你再想回去救那倆妹妹時，他們人都已經撤了……”
二狗子邊說邊拽起左臂衣袖，一道才包紮過的傷痕還滲著血。
“我實在不敢往郭家別墅裡衝，人太多了，而且都挺能打的，我救你時就只打了仨，就被他們劃了一刀……”
眼見二狗子胳膊上的傷，我一陣內疚。
其實仔細想想也知道，二狗子能從三個打手手裡把我救出來，已經實屬不易，甚至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郭家請來的那群打手都是練家子，個個身懷頂尖的拳腳把式，二狗子卻只是個普通民工。
“謝了，你救我一命，這恩情我以後一定還……”
我邊說邊掙扎起身，二狗子見狀忙扶住我道：“你傷得太重，先別亂動啊！你就放心先在這兒住著，這是工頭媳婦偷著給我二舅租的房子，沒人知道，安全！”
“安全你爹呀！”二舅氣得瞪著眼罵道：“你還知道這是人家給我租的房子啊，娘們兒我都不敢往這兒領，你領個惹禍精來！”
“二舅你閉嘴行嗎？信不信我現在找工頭去，就說你跟他媳婦……”
“住！使勁住！誰走誰王八蛋！住到死！死完這兒給你倆當陰宅！”
二舅氣得語無倫次，見也勸不動二狗子，只能坐在一邊抽起了悶煙。
見二狗子真摯挽留，我卻搖搖頭，又說：“二狗子，好意我心領了，我得趕緊回十六處，研究怎麼救我姐……”
“小師父，可你的傷……”
“沒關係，我從小要飯長大的，沒少捱揍，這點皮外傷啥也不算……”
我邊說邊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往外走，二狗子卻又一把將我攔住。
“你還有啥事？”
“小師父，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二舅一聽這話差點哭出聲，罵罵咧咧道：“你他孃的給他送終得了，你送完他我再送你，你他孃的死定了你……”
二狗子仍是不理二舅，目光炯炯，正顏厲色又道：“我說真的，我這人性子直，欠不得別人恩情！你是好人，救了我二舅的命，我把命抵給你我也樂意！”
“二狗子，可是……”
我本想拒絕，畢竟自己也明白這次婁子捅太大了，怕連累他。
可我身體實在不爭氣，由於前夜那頓揍，如今沒等走出屋子已經開始打晃。
“那，那就麻煩你送我一程……”
見我妥協，二狗子滿臉激動帶笑，忙朝二舅一招手道：“二舅，快過來搭把手，咱倆用你三輪車送小師父回去！”
“我他孃的還給你搭把手？二狗子你賤不賤啊你！”
二舅氣得一掀桌子，插著腰罵道：“那可是郭家！要找死你自己跟他去，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二舅！他現在多可憐，你一點同情心沒有是不是？”
“誰可憐我呀？我要是出了事，多少婦女得傷心一輩子？”
“你真不幫？”
“我要是幫，我跪下管你叫爹！滾蛋！”
“好嘞！二舅！活該你無兒無女老絕戶一個，以後我不管你看誰管你，等你死了自己挖坑埋自己吧你！”
“你個小兔崽子……”
二舅氣得一陣罵街，可二狗子聽都不聽，背起我來就往外走，臨走還不忘順走了二舅的三輪車車鎖鑰匙。
出了門，二狗子把我小心放在三輪車車斗裡，拉著我就往縣城方向走。
我們回到春花巷時已經是中午了，到十六處門口一看，我傻了眼。
十六處的牆上、門上、臺階上不知何時被人潑滿了屎尿，一股惡臭引來了無數蒼蠅嗡嗡亂叫。
屎尿中，清晰可見一行行歪歪擰擰的紅油漆大字，寫得無非都是不堪入目的謾罵髒話，還有就是類似‘白天裝神弄鬼、晚上偷雞摸狗’、‘十六處入戶偷盜天理不容’、‘賊頭老嚴、治下不嚴’這類誹謗字樣。
我的眼眶再度溼潤了，下了三輪在二狗子的攙扶下往裡走，推開門，院子裡也已經被人打砸的不成樣子，連老嚴養的幾隻雞都被人挨個抹脖子放了血，一缸老嚴愛若珍寶的錦鯉也都被刮掉鱗片，漂在水面上翻了肚皮……
我心如刀絞，又往前走，前方同樣被打砸得七零八落的中堂大廳裡，傳來一陣拖拉無力的腳步聲。
小白兔的身影隨後出現在廳門前，臉上淤青未消，空洞洞的看著我，哭了……
“小乙，你抱我一下行嗎……”
話音沒落，她已飛奔出門，狠狠撲進我的懷裡嚎啕大哭了起來。
“咱們十六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