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七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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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胖子又胡了把大的。

王德全實在有負自己的名字,德一點也不全。

譬如牌德就很差,罵罵咧咧的數錢付給徐胖子。

付過錢後,王德全又掏煙出來抽,拖延的時間有點長。

趁這空當,王德銀撫了撫自己的腿:“好像有點冷。”

王德全也跟著縮脖子:“確實有點冷。”

打麻將的節奏被打斷,此時眾人感覺到一陣冷風吹過。

風經過耳邊的時候,似乎還帶著一點陰陰的聲音。

王德銀打了個寒噤,王德全一個激靈望向一旁王德斌的屍體。

屍體上蓋的白布隨著風掖了幾下,而靈床前的長明燈,竟然是熄的。

王德全趕緊起身,雙手作揖,嘴裡不停的唸叨:“兄弟,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都是哥哥的錯,我馬上幫你把燈點燃。”

王德全小心翼翼的過去,顫巍巍的按下打火機。

連續幾下,打火機怎麼都不著,王德全又開始唸叨:“兄弟,有怪莫怪,你別嚇哥哥。”

“哐啷啷啷…”屋子裡突然傳來巨響。

“啊。”王德全尖叫一聲,腿一軟坐在地上。

徐胖子率先衝進屋裡,響聲再次傳來,不過沒那麼響。

我們三人跟進,堂屋那條繩子還懸著,隨著風輕輕擺動。

地上於歌用粉筆畫出的王德斌吊死時的輪廓清晰可見。

徐胖子站在廚房門口,指著一個鋁蓋說到:“響聲就是那個發出的。”

“你看到了什麼?”我問到。

徐胖子答到:“我進來的時候,缸蓋像被人拿起來然後又重重的蓋了上去。”

原來農村都會有蓄水用的缸,剛剛的響聲,正是缸蓋撞擊水缸發出的。

聽到這話,膽子稍大一些的王德銀顫抖著大聲說到:“王德斌,是你回來了嗎?可不要胡來,這裡可是有兩個大法師的。”

回答他的,只有院牆邊不知名的蟲鳴。

“咱們還是出去吧,”王德全嚇得快要哭出來:“這房子太小,逃命怕來不及。”

四人裡他的年紀最大,如果怨魂索命的話,他是優先的目標。

才出屋子,眼前所見讓我脊背上的毛孔全都張開,而王德全和王德銀倆兄弟狂叫起來。

王德斌竟然坐了起來,用凸出的眼珠看著我們。

“我看你是在作死。”徐胖子帶著殺氣衝上前,一個耳光扇過去。

王德斌重重的倒下去,凸出的左眼珠竟然被扇飛。

徐胖子後退幾步,準備找眼珠,腳下突然傳來‘咔’的聲音。

原來,王德斌被扇飛的眼珠滾來滾去到了徐胖子腳下,被他一腳踩碎。

我聽到王德全和王德銀吞口水的‘咕咕’聲。

眼珠雖被踩碎,但還有些筋膜連著,徐胖子拈起碎了的眼珠,揭開王德斌的眼皮胡亂塞了進去。

隨後他轉頭毫不在乎的說到:“我去洗手。”

“看來有徐同志和封同志在這裡就行了,”王德銀硬吞了口口水說到:“明天葬禮可能會很忙,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我和王德全回去眯一下。”

“不行,”徐胖子條件反射的大喝:“我還得扳本呢。”

我上前想勸徐胖子一句,卻見他的雙腿微微在抖。

“別讓他倆走,”徐胖子壓低聲音:“我現在慌得很。”

弄了半天,原來是色厲內荏。

我拍了拍徐胖子的肩,他嚇得一縮。

“快去洗手吧,”我說到:“等著你重新開始。”

“你得站在門口。”胖子說到。

胖子飛快的洗手出來,王德銀試探的說到:“非得打嗎?要不我把贏的錢退出來?”

“你們走了,我倆大眼瞪小眼?”胖子喝到:“再說那靈床上不是我們的誰,是你兄弟呢。”

無奈,只得重新再上桌。

“剛剛,是什麼情況?”王德銀顫抖著雙手碼牌:“封同志,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鬼嗎?”

徐胖子‘噓’了一聲:“當著死人別說鬼,打牌,打牌。”

我知道他是想用打麻將分散注意力,掩飾心中的恐懼。

“來來來,”我說到:“扳回本了就各自去休息。”

打了兩把,幾人的情緒稍稍好了一些。

這一把我很早聽牌,胡卡七餅,但是一直等到王德銀自摸,都沒出現一張七餅。

我不服氣的掀開後面的牌,沒看到七餅。

“你們手上都拿著多少七餅呢,咋不打出來。”我隨口抱怨到。

徐胖子將牌掀開:“我還糊七餅呢。”

王德全掀開牌:“我不要七餅,不過也沒有。”

咦,王德銀胡牌的時候我看過了,也沒有七餅。

三人把麻將掀到中間,準備洗牌,我伸手一擋:“等一下。”

“怎麼了?”三個人嚇了一跳。

“為什麼沒看到七餅?”

我一句話,徐胖子和王德全率先醒悟:“對啊,七餅呢。”

四人一起把麻將牌全翻過來找了個遍,沒有看到七餅。

“剛剛有人來過?”徐胖子問到。

“哪有人來。”我低頭在地上試圖找到麻將牌。

四人找了半天沒找到,忽地又一陣風將蓋在王德斌屍體上的白布吹開。

剛剛胖子塞進去的眼珠流了出來,貼在王德斌臉上。

扁平又黑白相間的眼珠,在紫色的臉皮上泛出詭異的光芒。

“啊。”見此情形,王德銀驚叫一聲,不管不顧的朝外跑去。

而我清楚的看見,王德斌垂下的左手拿著兩個七餅。

探頭看了一眼,王德斌的右手上也有兩個七餅。

“詐屍?”徐胖子吞了口口水,看著我問到。

我先拍了拍已經嚇呆的王德全:“王大哥,你先回去吧。”

王德全縮了一下,木然的向外走去,腳上沒走一步都咯吱一聲。

瞟了一眼,他的褲子襠部以下都是溼的,鞋子裡還會有液體被擠出來。

“你連鬼都不怕,還怕詐屍?”我問到。

徐胖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鬼不能直接害命,但人能。”

“這不是死人嗎?”

“死人也是人。”

我伸手去拿王德斌手上的七餅,此時王德斌骨頭僵硬,根本拿不出來。

“今天可是頭七,”徐胖子說到:“小心點。”

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快寅時了,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的。”

話音剛落,先前那‘哐啷啷啷’的聲音又從屋子裡傳出。

“草泥馬的,你在找死。”面對可能出現的鬼魂,徐胖子膽子要大得多。

剛衝到廚房門口,櫥櫃門忽地自動開啟,一櫃子的碗碟嘩啦啦往下掉。

碗碟落地之後,碎片四處飛濺,徐胖子慌忙後退躲避。

“你不是說不會有事發生嗎?”徐胖子向我抱怨到。

我說到:“頂多就是發了下脾氣,又沒現身。不管是誰,才到中年突然死了總會有些怨氣的。”

徐胖子看著我手上拿著的四個七餅:“不是拿不出來嗎?”

“硬掰肯定是掰不出來,但他的手又沒握緊。”

徐胖子狐疑的看了看安靜躺著的王德斌:“你說他就為嚇嚇我們,沒有別的訴求?”

“你不說他是跟風自殺嗎,”我說到:“自殺能有什麼訴求?”

“可自殺的人會詐屍嗎?這裡又沒黑貓黑狗的。”

“我不知道。”我乾脆的回答。

準時三點,一直到天亮,再也沒發生什麼奇異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王家的人陸陸續續來到喪棚。

我猜昨晚王德全和王德銀根本沒敢睡覺,而是將晚上的情況添油加醋絮絮叨叨的說給很多人聽。

所以每個來參加葬禮的人都在說,王德斌死得冤枉,晚上回來是想告訴王家的人,一定要替他伸冤。

但先前不是也有個王家的人同樣的死法嗎?他冤不冤呢?

人到得差不多的時候,王德斌的兒子王亞東終於到家,看到慘狀大呼一聲昏死了過去。

旁邊的人急忙掐人中灌薑湯把他弄醒,幾個叔伯攙著他端起遺像,把王德斌送上山埋葬。

一路上王亞東昏死過去幾次,終於在王德斌的棺材落地之後,旁邊的人再也不忍心弄醒他,把他抬回來讓人看著好好休息。

下葬完成之後,仍然沒有什麼頭緒的我們被安排在王集村大隊部住下。

這是一棟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兩層樓房,樓梯間的水泥雕花,原木的窗戶,窗戶上鏽蝕的鋼筋,被灰塵糊得不透光的窗玻璃,都在訴說著它的歷史。

除了我們,還有村裡的更夫尹躍進也住在大隊部。

其實現在哪還需要更夫,只是尹躍進孤身一人無兒無女,耳朵又不太好,村裡找個由頭照顧他而已。

我們住進來之後,一日三餐也會由尹躍進負責,這樣他也會多一點額外收入。

“小哥兒,你們餓不餓。”尹躍進拿著上世紀九十年代才會有的零食,或者不叫零食,應該是那時候過年家家戶戶都會做的一些小食品,討好的看著我們。飽經風霜的臉上因為笑容,皺紋加深了許多。

徐胖子可不講究:“我嚐嚐。”

大隊部門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有廣場,自然少不了廣場舞。

廣場舞跳過之後,好不容易清靜一些,外面依稀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村幹部晚上不會在,村民一般不會來。

而且敲門聲聽得不實,所以我倆都沒去開門。

但這聲音執著得很,一直斷斷續續從外面傳來。

“馬德。”徐胖子不耐煩的罵了一聲,起身去開門。

還未走到門口,從碎掉的半塊窗玻璃裡,徐胖子依稀看到有人不停在門前小跳。

“神經病。”胖子罵了一聲。

走近一些,徐胖子看到那人的左眼居然沒睜開,臉上有塊黑白相間的東西不停晃來晃去。

這是王德斌?

胖子心中一驚,屏氣凝息走到窗前。

不是王德斌還有誰?

看王德斌的樣子,是想跳到屋內,可因為門檻擋住跳不上來,所以一直在門前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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