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好多人在看(1 / 1)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有我認識的。
也有我不認識的。
我就像是處在舞臺中央,表演完了,還沒來得及下臺……
他喵的,誰能告訴我,這裡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
這些我不認識的、一看就是從外地來的,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偷偷和他身邊的富婆說:“媽媽,這個哥哥好奇怪,他竟然和皮球在說話!”
我汗……
“這個村的人怎麼回事啊?怎麼會對一個皮球說話呢?該不會是個瘋子吧?”
“不是瘋吧?進村的時候,不就聽接待人說了嗎?他們整條村都是專門幫人辦白事的,所以多邪門的事都見過……我看這小孩是撞邪了!誰會有事沒事地捧著一個皮球叫爺爺啊!”
這些外來的人應該就是我們村的“客戶”了,特地趕來認屍的。
但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村裡負責接待的人不帶他們去曬穀場認屍,反而帶他們來這去往後山的小道??
你們當這些客戶是來參觀我們吳家村生態環境的旅客嗎?
而我認識的我們村的人是這麼說的:
“撞邪了!快去找吳不准他爹!”
“我還以為這小子八字硬,不會撞邪呢。”
“誰說的?今天早上燕子不是跳樓了嗎?聽說他們家兩小孩昨晚都遇邪了!”
“快去通知吳不准他爹!”
我能說啥,只能一指天上,氣沉丹田,大吼一聲:“你們快看,天上有隻豬在飛!”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我趁機,
溜了!
我直接跑回家裡,半路不喘氣,我敢保證,這絕對是我有生以來跑得最快的一次了。
但我沒想到的是,
比我更快的,
是電話。
“什麼,不準撞邪了?那瓜娃子怎麼又撞邪了!!!”一進屋,就聽見我爸拿著電話在叫,看來是村裡人打電話通知他了。
他看見我進屋,就馬上掛了電話,衝過來抓著我說:“你這瓜娃子!都和你說了,你最近黴運纏身,別亂出門,免得出事!這不,又撞邪了?跟皮球說話?你跟皮球說什麼話呢?”
這我沒法解釋啊。
我說那皮球是大爺爺?
莫開玩笑,伯母把皮球給我,讓我從後門走,就是不希望讓人知道我處理大爺爺這件事——他們家已經被大爺爺的事整得所有人都不好了,又不想揹負“不孝”的罵名,所以這件事必須要低調處理,即是不可說。
“我們村裡怎麼那麼多邪門的事呢?不管了,別人的事我不管了,天大地大我兒子的事最大。”說完,我爸就拉開小板凳,坐在我面前,鄭重地說:“不準,來,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從昨天晚上起,你都遇見了什麼事?我要把那些纏著你的小鬼碎屍萬段,看他們還敢不敢來招惹你!?”
我解釋不清啊!
編一個謊,那得用無數個謊言去圓。
更何況,我還編不出來。
“昨晚……昨晚的事,我都已經不記得了,我就好像是做了一個噩夢,醒來之後就這樣了(多了十個指印)……”
“那昨天呢?一定是在我不在的時候,你遇到什麼奇怪的事了?”
“沒有……”
“一定有!”
“我……你昨天不在的時候,我一直都在忙呢,我做啥事都有人陪著,撞邪什麼,不可能……”
“你做啥了?”
這!
答案好像還是挺不靠譜的。
昨天我就是去給大爺爺縫屍體,你能說這是一件完全不邪門的事嗎?
“說呀!昨天干啥了?”我爸孜孜不倦地問。
我只好回答:“給大爺爺縫屍體去了。這事,所有人都知道。”
“除了這,沒做別的?”
“沒有。”
“難道昨晚掐你脖子的是你大爺爺?”我爸怎麼想都不對:“可是我聽說你大爺爺的鬼魂已經被制服了,現在封印在罈子裡,供在祖宗祠堂裡,他怎麼還會害你呢?”
我搖頭:“不知道。”
“那今天的皮球是怎麼回事?”
“這個……”
就在我無法解釋的時候,一個電話打進來了,我爸接聽完後,對我說:“你二爺爺叫我們去祠堂一趟。”
又是二爺爺!
咳……
不好意思,反應過度了,但現在確實是二爺爺主持村裡的大局,有什麼事,當然都是他通知。
我撓撓頭,說:“感覺不是什麼好事……”
我爸嘆了一口氣,說:“現在村裡還能有什麼好事?”
接著,我們去了祠堂。
祠堂很冷清。
今天村裡的主力都去接待外客了,其他地方,人自然就少了。
剛進去,就看見二爺爺跪在祖宗靈位前。
這是很少見的畫面。
因為二爺爺身子沒那麼硬朗了,就算是集體朝拜祖宗,他也是站著的,但今天,卻是跪著的。
“關門。”他說。
我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去把祠堂門關了。
再回到二爺爺身邊時,他已經起來了,遞給我們一瓶眼藥水:“擦在眼皮上。”
擦在眼皮上?
那不就是牛眼淚嗎?
我是不喜歡擦牛眼淚的,因為擦了牛眼淚,看到鬼猙獰醜陋的面容,會影響我的判斷,但現在二爺爺有吩咐,我也就只能擦了。
擦完牛眼淚,感覺祠堂的光線都暗了。
面前,站著一個無頭鬼。
無頭鬼身上貼著一張定身符,說明他現在毫無威脅。
“這是……?”我爸吃驚地問。
二爺爺看向我:“不準,你認得出來,這位是誰吧?”
我點頭:“大爺爺。”
我爸吃驚地說:“大爺的頭怎麼會不見了呢?”
“對呀,他的頭怎麼會不見了呢?”二爺爺看向我。
我苦笑不已:“你們問我,我問誰?”
二爺爺:“聽說,你今天踢了一個皮球。”
“咳咳!”我感覺,二爺爺已經看透了我。
我爸吃驚道:“那個皮球就是大爺的頭?”
“這你就得問不準了。”二爺爺又看我。
我咳咳:“這個我哪知道……”
二爺爺:“你說是,那就是。”
“好吧,那是。”
“那你說說,你為啥要把你大爺爺的頭,打飛到後山裡去?難道你不知道他骨灰收在這裡,魂身也收在這裡嗎?你把他頭打到山裡去,是要他身首異處,永世不得超升?不孝啊!”
我萬般無奈:“那是要把大爺的頭找回來?”
二爺爺馬上說:“不用。”
我:“……”
泥煤,什麼叫“不孝”?我看你巴不得有人去辦這捱罵不討好的事吧?!
二爺爺正經地說:“我相信,不準做這件事,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而且現在村裡是最忙活的時候,抽不出人手進後山去找皮球,所以暫時就這樣吧。只是這件事,暫時不能說給別人聽,尤其是吳大冶!”
“嗯!”我和我爸都配合地點點頭。
二爺爺:“不過你們倆,有別的任務要做。”
“什麼任務?”
二爺爺指指無頭鬼。
我頓時明白:“你是想要還大爺爺一個全屍?”
我爸還傻著:“還是要我們到後山去找大爺的頭?”
二爺爺拿柺杖敲了敲他,意思是他說得不對:“現在找回大哥的頭,為時過早。他魂身錯位,就算把腦袋找回來,也是日日承受這身體錯位之痛。越痛,怨就越大,到時候遭難的還是我們。所以,你們要先找二姑。”
我疑惑地問:“找二姑做什麼?她只是個縫屍匠,難道她連靈魂都能縫?”
“這誰知道呢?”二爺爺不負責任地說:“我聽說有秘法,可以令殘缺的靈魂再生。你二姑是我生平見過的最厲害的補屍體能手,說不定她知道呢?”
我為難地說:“但是,二姑既然決定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那就不可能再回頭了!”
二爺爺嘆口氣:“我知道,但不試試,又怎麼知道行不行呢?這畢竟是我大哥,也是你們的大爺,難道,我們要這樣看著他在地下不得安息嗎?”
我沉默。
我爸也沉默。
二爺爺說:“你們去找二姑,告訴她,只要她願意回來,還大爺一個安息,我會按祖宗家法去處置你們大爺的。”
按家法處置。
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我鬆口氣,說:“好,我會去找二姑的。不過,我們要去哪裡找她呢?”
“黑巖市44號殯儀館,她在那裡做殮屍師的工作。如果找不到她,你們可以找她的相好,柴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