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贖身（1 / 1）
36章
南城有句俗話說：“上方山的陰債，還不完！”
舊時借陰債是件挺單純的事，心中有所求便往上方山上去，找五通神的廟宇，完成一通儀式後，借得陰債，從此便能心想事成。
但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既然借了陰債那就得還，至於怎麼還，卻不是由借陰債的人說了算，而是由上方山的五通神決定。
我們一行人趁著天色尚早，一路也算是披荊斬棘，拾階而上，到傍晚時，終於是得見這五通神的廟宇。
走完石階後，一眼便可望見這小廟，不過巴掌大，竟是隔著些距離，還修了座牌坊。
上面書寫的大字早已糊掉，底下也是雜草和樹木橫生。
到這小廟跟前，上方的牌匾上的字終於可以辨認，上書“五顯靈順廟”，大門緊閉，油漆斑駁，看樣子有些時日無人踏足此地。
姜靈到底是個暴脾氣，最見得這種裝神弄鬼的事，抬腳便將這五顯靈順廟的大門給踢開！
知道的自然清楚我們是來還陰債的，不知道的真會以為我們是來砸場子的！
一陣搶人的灰塵後，我跟在二叔身後，進入廟中。
進來後我才明白這廟有多小！
以前或許是個香火鼎盛的大廟，但現在卻是比土地廟還要小！
僅一間正堂，居中的位置有五座泥像，臺前擺香案，剩餘再無人立腳之地。
頂上應該是年久失修，再加上漏雨的緣故，導致屋頂瓦礫落下，砸倒了香案，同時也讓泥像有些輕微受損。
走到此，我們都已經累到快要脫力，當然，我們裡面並不包含姜靈這個怪物，她並不知道累這個字怎麼寫。
各自席地坐下休息，不急著辦正事。
趁著這個間隙，爺爺給我講了講臺上的這五尊泥像，據傳這幾尊泥像都是出了名的邪神，曾經有“北狐南五通”的說法，說是泰山之神的五個兒子，經常到普通人家去找尋美貌的女人。
至於所作所為，爺爺只能用乾笑帶過，五通算是個泛稱，大多以鼠、猴、豬、蛇等形象示人，可幻化成人，也能預測吉凶，集散錢財。
但，幹得最多的，還是禍害普通人家的妻女！
白青青大抵就是五通神中，蛇屬中的後人，泥像以人首蛇身示人，看著就挺面目可憎的。
講完出處，天色也差不多完全暗下來，爺爺走到五尊泥像前，作揖後抬腳踢起地上的半個碎碗，遞到我面前，讓我將手指割破，往碗裡滴一點血。
我跟著照做，咬破手指，擠出一滴血在碗裡。
爺爺接過破碗，反手就摳在了人首蛇身的泥像頭上。
碗裡的血接觸到泥像，順著緩緩往下流，到碗邊時，正好停下，接著快速被泥像吸收，泥像的顏色也由此從灰暗煥發出一些彩色。
張百合幫著點燃了一盞油燈，問爺爺道：“老爺子，這好像跟你說的不太一樣？”
“事情到這一步，難不成你真讓我拉下老臉，去找他們談天說地，求個人情？”爺爺反問道。
“那，這也太過於冒險了......”張百合的臉色有些難看，很顯然，她不太贊同爺爺的做法。
“還有一個時辰才到子時，你大可以自己先行離開。”
爺爺淡淡的說道：“不過，你若是走了，從今往後，我吳家便與你張家劃清界限，至此兩不相幫。”
聞言，張百合的臉色頓時有些陰沉，像是要發作，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可最後還是忍了下去。
到這一步，爺爺坐下來，聊回之前的話題，道：“借陰債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你爹，他的事，你多少知道一點。”
我點點頭。
一想起我這記憶都模糊的老爹，我就倍感無奈。
沒辦法，誰叫我攤上了呢！
“他當年打破吹屍人的規矩，沒有娶既定的陰親，最後選擇了與活人成婚，還生下了你，將一身屍氣大半轉移到你身上，還剩下一些，便是借了陰債，求了五通神，以確保他能安度些時日，現如今，你成年了，白青青主動找上門來，想必是陰債的時間到了。”
“我本來是想替你攔下來的，對白青青是威逼利誘，手段盡出，但很遺憾，她是個倔脾氣，我是一身傷，她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她仍舊不肯放手，我也就只能到這裡來找她的祖宗商量一下了。”
“上回，我離開義莊便是去了另一處五顯靈順廟，後來才知道白青青將廟搬到了這裡，一個在蘇北，一個在南城，倒是難為她有這些心思了。”
等爺爺講完過往的事，時間已經來到接近子時。
張百合一個人在五顯靈順廟外透氣，姜靈則是不知所蹤，一時間廟裡只剩下我們三個。
爺爺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吩咐道：
“還有十分鐘便是子時，到時候你拿著泥像頭頂上的油燈，飛奔下山去，到山下找燃著燈燭的地方，打個哈欠，翻翻眼皮，佯裝倒地，如果你不慎倒地了，就立即跑回來找我，如果始終不能倒下，那就立即把面前的火燭吹滅，再撒潑謾罵，隨便罵誰都可以，最後將火燭吹滅，吞下肚去，再回來找我。”
我聞言就是一愣，問爺爺道：“這咋感覺奇奇怪怪的，還得演戲，罵人，吞火燭？”
“對，這是必不可少的儀式。”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就這麼跟爺爺站在泥像前，等著時間一點點過去。
這深山裡，尤其是五顯靈順廟裡，挺冷清的，四周連個蟲鳴聲也聽不見，我們就這麼幹站著，爺爺一臉嚴肅的樣子，搞得氣氛莫名有點緊張。
我原本還想找他聊聊，緩解一下緊張情緒的，可一看他這臉色，我頓時話都憋回去了。
臨近子時的時候，爺爺讓我開始做準備，順道也把門給開啟了。
跟著又叮囑我道：“記住了，無論如何，在看到燈燭前不能回頭！”
我重重的點頭，也不知道怎麼的，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