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妄界(1 / 1)
李持年看著我,眼神中帶著悲憫,一甩拂塵,搭在臂彎。
“既然居士如此戒備,那就此別過,日後不再相見。”
“大念散事呦,人淒涼,只看那百鬼夜行,芸芸眾生皆有修羅相……”
李持年唱著我聽不懂的小調,轉身離開。
站在原地,我腦袋陣陣發矇,他就這麼走了。
回想起跟他接觸的點點滴滴,發現他並沒有害過我,反而在一直幫我。
他也沒提過什麼要求,沒有他的點撥,我現在不至於死掉,但起碼仍然矇在鼓裡。
猶豫片刻,我追上他帶著一絲歉意說道:“抱歉,大師,我才經歷過一些事情,並不是懷疑您。”
李持年看著我,露出我看不懂的笑容,沒有說話。
“大師,有些事情想請您解惑。”我語氣誠懇。
李持年點頭。
看著醫院門口嘈雜的人群。
我帶著他去茶室,開了包間,要了一壺上好的普洱,親自給他敬茶。
李持年抿了一口茶水開腔:“居士,你可以問了。”
在路上我就整理思路,從輕重緩急開始羅列問題。
我從容開口:“大師,您知道鬼蜮嗎?”
“鬼蜮?不、你的叫法不對,鬼蜮是鬼的稱呼,活人應該稱妄界。”
聽到這裡我背後就是一涼,導演喊那個地方叫鬼蜮,難不成他是鬼?
我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繼續提問:“那妄界到底是什麼?”
“嗯,很難解釋,陰司,天庭,人間,這是三界,妄界處於陰司跟人間的夾縫。”
“如果一定要分,還是歸陰司管轄。”
聽他這麼說,我有種神話民俗故事走入現實的感覺。
其實經歷了這麼多,我確信這個世界有鬼,但這麼系統的闡述,還是讓我三觀顛覆。
“妄界是一群窮兇極惡的人死後,形成的特殊界。”
“連十八層地獄都消弭不了他們的罪惡,他們只配在妄界無限重複最恐怖的事情,永遠看不到希望。”
一瞬間,我明白他口中的妄界,李持年沒有撒謊。
如果按照劇本推測。
譚瀟被殺,化成厲鬼,縣令讓百姓颳了譚父,最後譚家復仇,滅絕整個縣。
厲鬼復仇沒錯,但一個縣不論大小,悉數屠殺,那肯定是犯了重罪。
所以整個縣形成妄界,作惡的人,永遠都在重複這種痛苦。
那就說明,劇組拍的故事,在某種程度還原著,很久以前發生的故事。
想到這裡我渾身冰冷,我是在演戲,但以前是有人經歷過這些。
我不敢細想,衝李持年點頭,給他斟滿茶水繼續提問。
“那人能不能進入妄界。”
“不能。”李持年沒抬頭,相當肯定的給了我答案。
不能嗎?那我明明進去了,不對,我當時的狀態應該是靈魂。
我一時間非常糾結,不知如何問下去。
試探著我繼續開口:“那靈魂離開身體的狀態能不能進入妄界。”
“大師,我就是好奇,其實我不懂這些。”
李持年看著我說道:“居士,你說的應是元神出竅。”
“這是道家法門,元神亦稱陽神,陽神附於上丹田,脫離肉體,可使五感敏銳,俯瞰方圓百里。”
“不過,無法進入妄界。”
無法進入?我不禁沉思起來,我明明進入妄界,而且帶走了譚瀟瀟的鐲子。
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腦中飛速盤算,最終決定單刀直入。
“大師,我去過妄界,而且活著出來了。”
李持年似乎讓我的話驚到,他手中茶水盪出,帶著莫名的神情看著我。
“這麼快?”
“大師,你在說什麼?”
他搖頭,沒有回答,反而說道:“靈,你是靈。”
我渾身一僵,靈,這個字好像妄界的鬼也這麼稱我。
“大師,靈是啥?”
“不能說,不能說。”
我第一次看到李持年臉上帶著慎重,這讓我心中打鼓。
但不論我如何請求,哪怕是哀求,李持年都不願意說。
看著他坐立不安的樣子,好像要走,我趕忙轉移話題。
“大師,煞氣是什麼?”我記得當時那些鬼衝著我喊,你怎麼會有煞氣。
李持年似乎還在恍惚中,我又問了一遍,他這才清醒。
“煞氣嗎?你說的是氣息的氣,還是器皿的器。”
我回想在妄界的片段,是我用三稜刺紮了鬼,他才喊出的煞器。
隨即補充道:“器皿的器。”
“屠夫的刀,將軍的劍。”
“這些都可以稱為煞器,沾染太多生靈鮮血,對鬼有剋制作用。”
是這樣的嗎?我低頭看向腰間鼓囊囊的三稜刺。
我用這玩意殺了一千多人,結果變成了煞器。
“不對吧大師,這麼多屠夫,手中那多屠刀,豈不是說,煞器多如牛毛,屠夫都是驅鬼能手?”
“居士,你知道範進中舉嗎?”
對於他答非所問,我有點一頭霧水,不過這個課文我上學學過。
我點頭。
“為什麼范進的老丈人是屠戶,不能是其他職業?”道士追問。
“故事啊,隨便古人想怎麼寫就怎麼寫,我咋知道。”
“錯,他老丈人只能是屠戶,也必須是屠戶。”
“范進中舉犯癔症,實際上是邪祟入體,屠夫自帶煞氣,這裡的氣指的是氣息。”
“那一巴掌就是驅邪,換其他人來打不醒范進。”
聽他這麼一說,我有些細思極恐的感覺,一些平常的故事中,居然還有這麼深的伏筆。
我點點頭表示認同:“那這麼說,屠夫的屠刀也能剋制怨鬼。”
“錯。”
怎麼又錯了,我看著李持年有些頭疼,我就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的啊。
“豬馬牛能化為厲鬼?只有將軍的劍才算是真正有用的煞器。”
聽他這麼一說,我豁然開朗,那我手中的三稜刺,簡直就是寶物。
我心中極為興奮,摸著腰間的三稜刺,甚至有些竊喜。
驀的我感覺渾身汗毛豎立,頭皮一陣陣發麻。
我為什麼會竊喜,這三稜刺可是沾了一千多人的性命,我甚至還有一瞬間的懊悔。
懊悔當時很多人都是被鐮刀殺掉的,如果都用三稜刺弄死,我這煞器會不會更厲害。
額頭漸漸冒汗,我身子忍不住顫抖,我被自己嚇到了。
我怎麼能有這種可怕的想法,甚至想去殺人提升煞器。
雙手顫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漸漸平靜下來,給自己立了規矩,不刻意用煞器殺人。
從腰間取出三稜刺,拍在桌子上我試探的問道:“大師,這是煞器嗎?”
“是,而且是很強的煞器,很容易傷及自身。”
傷及自身?我心中有些不安,覺得李持年在圖謀煞器,我裝作誠懇的說道:“大師,這煞器送你。”
李持年搖頭:“居士,這些終究是外物,貧道不需要。”
他的回答讓我一僵,難不成是我多想了?
我臉有些燙,這樣懷疑他是不是不太好,但是我被騙過太多次,總是下意識懷疑身邊的人。
“居士,非仁、義、忠、孝、善者不持煞器,這東西雖然危險,但你只要遵從本心,想必不會有災禍。”
聽到這裡我嚥了咽口水問道:“如,如果不是這些人拿煞器,會怎樣?”
李持年衝著我笑道:“會死。”
我頭皮一陣發麻。
“好了居士,起霧了,貧道就不叨擾了。”
看著李持年要走,我趕忙起身。
他在我心中不說百分百信任,但這一次的交談,讓我放下很多戒備。
這人如此厲害,我想著能不能跟他學點東西,也好防身,我開口問道。
“大師,我能不能跟您學習道法?”
李持年轉過頭,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意,悠悠開口:“居士,這世間誰能教你,誰又敢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