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七彩琉璃心(1 / 1)
于謙如今的處境大家都能理解,作為背叛背叛者的背叛者其實沒有一個人能理解于謙為什麼這麼做。
於家從人族收復自在城前便是司馬家的附庸之一,四十多年前于謙崛起,成為上一代的自在城第一天才,一路上司馬家一直扶持其成長。
給其資源、幫助其統領鶴衛軍,于謙也確實天才,單走文道一脈便領先眾人成為那一代唯一一個進入登天境二十層的侯級高手,帶兵以後更是走出文將這樣自己的道路。
在所有人眼裡他都是司馬家最銳利的矛,事實也是如此,無論是對內比武還是對外的戰爭于謙是毋庸置疑的第一,甚至很多人認為即使是老牌名將蔡鍔如今可能也不能說穩壓他一頭。
而現在的于謙只是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子不至於躺下,兩眼虛無,一身登天境的二十層的境界竟然在緩慢消散崩潰。
“他的道基在崩潰!”
石亨與于謙乃是同一代天驕,素來交好,馬上便注意到了于謙的情況。
道基崩塌一般有兩種情況,其一如二百年前的風疆一般,被超過己身數百倍的力量物理上摧毀根基。
其二,便是如今于謙這種,道心崩塌。
在於謙的視角下司馬家在自己微末之時伸出援手,扶持自己且從未要過回報。
司馬良善帶他如子,司馬濁視他為兄,雖為異姓但司馬家今天之前幾乎視他為嫡子。
他幾乎代表著司馬家所有光明的一面,陪著司馬良善慰問老兵、撫卹家屬,為村莊興建族學、給善堂提供物資。
這數十年如一日,以光明之心行光明之事,生就大光明心。
這便是于謙登天境的道則,時刻問心所生問心虛焰,乃是于謙功伐之器。
曾經燒灼無數邪惡之徒的問心虛焰,在強撐著焚燒完暗血會眾後,便幾乎熄滅。
于謙從未想過數十年來,自己一直尊敬的那個為人族嘔心瀝血的前輩——司馬良善,會是暗血會首,會勾結異族意圖篡奪城主之位。
那自己呢?算不算暗血會的幫兇呢?自己會不會無意中已經做了無數惡事了呢?
暗血會已經存在數十年,那麼司馬家也準備了數十年,自己也就做了數十年的幫兇啊!
當大光明心不在光明,崩塌便瞬間發生。
于謙內視自己的道基,那顆大光明心已經支離破碎,若不是剛剛風疆灌入得天級寶藥勉強將其粘連,現在這顆光明心早已經完全粉碎。
但是這只是權宜之計,心如死灰藥石難救。
“算了吧!就這樣死去也好,畢竟我也是一個罪不容恕的惡人啊!”
于謙感覺自己陷入一片無盡汪洋,身下有無數他曾經以問心虛焰焚盡的冤魂再問他,他憑什麼可以審問他們,一隻只漆黑乾涸的手在將他一步步拉入深淵。
“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突然耳便傳來一句話,猶如從天空出現的大手將於謙撈起。
于謙轉動有些渾濁的眼珠看向風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點神采。
“想知道我,還有族長大人對你的評價嗎?”
于謙眼神中露出一絲期待和希望。
“忠心義烈,於日月爭光。”
于謙緩慢移動頭顱驚訝的看著風疆,風疆卻站起身還顧眾人說到。
萬族歷8530年,因族學友人大意以迷霧境入千里外立錐境禁區失聯三日,于謙隨即一人獨行救回友人致使斷臂,文道修為倒退一年。
萬族歷8540年,犬族餘孽反撲襲我村寨,于謙以立錐境之力一人阻攔秘種境犬妖三頭、立錐境犬妖三百七十五頭,迷霧境無算,致文氣幾近枯竭道途中斷,費三年黃金修煉期,此戰護人族村落一十三個,活人三千七百五十三人。
萬族歷8547年,自創《普地法》以精耕細作替以刀耕火種,本可走農道一舉入登天境,卻放棄獨佔此道,以其力反哺人族域大地使人族獲得萬里沃土活人無算。
萬族歷8565年,滄瀾江登天境二十八層蛟龍,走蛟化龍,沿途洪災害民無算,于謙以登天十五層之力強行斬殺蛟龍,幾乎於其同歸於盡,救回之時之全身之體近乎磨滅,只剩下半顆大光明心,活人過十萬。
……
“不算今日,有名有姓你于謙救我人族黎民八十七萬六千五百三十五人。
于謙的露出吃驚的表情,他做事但憑本心從未有過功利之心,所以才有之前拒絕司馬良善一事,今日才知自己已經活人無數,光明之心逐漸停止崩毀。
“于謙領神旨。”
隨著于謙臉色慢慢恢復人氣,風疆雙手高舉,一卷明黃色神旨浮於身前。
于謙趕忙俯身恭迎神旨。
“滋人族西疆於家子于謙,明眼不識忠奸誤入賊穴,經族內商議免去其鶴衛侯之爵。”
“限其交出兵符以儆效尤,願其今後再生慧眼不忘今日之事。”
“我于謙,愧對人族、愧對人族啊!”
這算是重罪輕罰,如此謀反之罪之是削其侯位交出兵符已經是天恩了,並且蓋棺定論自此以後便無人再以此事攻擊于謙,更是告訴于謙你的罪族裡已經罰了。
“於兄,莫要灰心以你之能封侯算什麼,我還等著你封君封王呢!”
“是啊於兄,今日事過不必再生苦惱之心,你之為人誰人不知,所謂天下誰人不識君啊!”
石亨走上前去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個披風為于謙披上並安慰到。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風疆再次拿出一個神旨繼續說到。
“于謙接神旨。”
于謙急忙再次跪伏接旨。
“滋查西疆於家子于謙,數十年如一日以大光明心行大光明事。活人無數,族內積有萬民傘八十七把,現補齊百把賜于于謙另封于謙為自在城副城主封侯日月。”
若說之前不再追究于謙在大家意料之內,畢竟風疆愛才之心世人皆知,但不罰反升為副城主,共理族事這得是多大的胸懷,對自己眼光是多麼的自信。
並且人族資源本就不多,萬民傘乃人族功德香火,是百姓受其恩惠為其祈福積累之力,對各個修行體系皆有大用。
不過萬民傘都屬於個人,一般來說都是留在族內,用於身死若是逃出一絲靈魂好轉修香火一道所用,族內幾無公產,那麼所補之傘必定是風疆私人之物。
“人族永昌!”
“人族永昌!”
于謙完全屬於失神之中,而眾人皆被風疆之胸懷震驚,磕頭便拜。
“罪人、罪人愧不敢當,請風君收回成命!”
“有錯便改,勇於面對!這個世界上沒有純粹的黑白。”
以于謙之智也是愣了數秒才反正過來發生了什麼,磕頭便拜想要推持不受,卻再次被風疆的話震驚。
“你若不受,誰來判定司馬家是非對錯,誰來照顧司馬家那些老弱婦孺,誰給那些冤魂昭雪?”
一句話突然點醒了于謙,事有對錯但不應因一事而判定一百年家族之是非,司馬良善、司馬濁固然大錯已成。
但司馬一系何止牽扯千人,若一概論之加以連坐,怕是半個自在城的官員都是死罪,風疆此言便是希望于謙主理此事,分個是非。
有罪必罰,無罪不攀。
“風君大義!”
“風君大義!”
風疆近二十年不出,一出手便徹底收了眾人之心,隨即手捏法決,一把把萬民傘從虛空中浮現沉入于謙體內。
彈指之間禮堂之中光芒大勝,七彩之光從於謙心臟處傳來。
大光明心碎。
七彩琉璃心出。
一躍十二重天,今日于謙成就君境,半王之力。
……
自在城西南方叢林之中,樹影重重兩個身影以極快的身法在不驚動附近妖獸的情況下不斷搜尋著什麼。
“能感知到嘛?夏兄弟!”
“往東南邊在偏三刻差不多應該就在前方。”
身影正是夏崆賈鈺兩人,半個時辰前夏崆於賈鈺甦醒,風疆虛影便告知賈鈺食顱人魔的大概方位。
賈鈺甚至來不及鞏固自己剛剛突破秘種境的修為,祭煉新得的劍胚便準備隻身前往。
夏崆同時發現,自己大概因為之前替代過極餓老姆的神力,竟然能模糊感應他們的位置,加之也確實擔心賈鈺一人會有危險便跟了上來。
賈鈺前鋒夏崆殿後,同時夏崆也在不斷的學習賈鈺的身法,賈鈺也不吝嗇一邊確定方位一邊傾囊相授。
又過一盞茶功夫,夏崆二人竟然發現一個無名人族村莊。
拿出地圖,地圖上這裡根本沒有任何署名,也就是說這裡本不應該存在村落,但是映入眼簾的確實是一個真實的不能再真實的村莊。
兩人保險起間,準備分開進行偵查。
一左一右二人分開,約定一個時辰後在村口匯合。
夏崆行左是一片巨大的青麥靈田,如今麥苗長的正盛一片片充滿生機的碧綠總是能喚起人內心最真實的喜悅。
田邊有個窩棚,兩個一高一矮六十多歲的老人坐在自制的木椅上抽著旱菸,一個矮桌上放著兩個粗瓷碗泡著一大碗涼茶。
夏崆隔著一里之地,運轉狐目觀察了許久也未發現任何不妥。
兩位老人除了偶爾揮舞他們蘊養一生的本命器鐮刀,斬殺一些完全不入流的靈田害蟲之外,就是在聊一些村中瑣事,就連碗中的茶葉也明顯是村中自制的粗茶。
夏崆又向前行了三里確定全是靈田,考慮再三夏崆暗暗將小劍喚出藏於麥田自己緩步上前。
“小狗蛋,你來了?是給爺爺門送水嗎?”
“你個老東西,這哪裡是狗蛋兒這是狗糞!你這老眼昏花了的東西!狗糞啊來來來給我們添點水就趕緊回去!今天的柴撿了沒?”
“明明是狗蛋!狗糞才十歲哪有這麼高!哪是什麼狗糞啊!”
夏崆剛剛靠近兩個老人便向他打起了招呼,只不過看似這兩老人都有些糊塗了。
不過也正常,修行不成人族壽元七十已是高壽,稍微受點傷便很難活過六十,若再遇上災年那更是難說,如今人族的平均壽元不過四十餘歲罷了。
“唉!是給您二老來添水了!”夏崆一抹麗珠便取來一壺泉水放在桌上,並順手掏出一顆靈瓜,這還是當時在氓山上順手摘的。
為隱藏身份夏崆喚來小劍將靈瓜切瓣,小劍似被侮辱般,頗為反抗又拗不過夏崆,兩下一切便飛走去找靈泉洗身。
“狗蛋你怎麼又偷祠堂的供果,那都是有數的,拿回去快拿回去,讓我先替村長教訓教訓你!”
高個老人看著靈瓜雖然嚥了咽口水,但還是忍住饞蟲的悸動,抬手就給了夏崆一個腦瓜崩。
夏崆沒有感受到任何威脅,強忍著反擊的本能,硬受了這一下。
“呦吼,你這腦袋還挺硬!走吧走吧,快把這瓜拿回去!”
高個老人揉了揉手腕揮手讓夏崆退去,卻被矮個子老人阻止說道。
“拿都拿來了,反正也就今明兩年的事,你我也得去那祠堂,早吃晚吃都得吃!到時候怎麼說,也得讓村裡給咱倆準備一套鐵松木的棺材吧!”
“要吃你吃!我還得再多活幾年,我那孫女才三歲我得再種幾年田給她多留點靈米,不然光靠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可不行!”
“那你不吃我吃!”
矮個子老人抓起靈瓜便吃了起來,瓜香撲鼻,高個子老人也沒有忍住爭搶起來。
“給我留點!”
夏崆就在身旁全力運轉狐目,確認二人就是普通的人族老人,便也就站在矮桌邊暗暗加熱泉水給老人添茶。
靈瓜本就不大,而人族貧困這類靈瓜一般發現了也是拿去賣錢,或者少部分用來祭祀,老人們也很少有機會吃到。
很快靈瓜便被吃完一半,兩個老人意猶未盡的將剩下靈瓜還給夏崆說到。
“狗蛋啊!這半個你自己留著吃,要是村長問就說是我們兩個老傢伙給你的!不過既然吃了你的瓜那有什麼事是我們兩個老東西能幫你的啊!”矮個子老人擦了擦嘴問到。
“要是你族學的課沒有做完的話,老頭子可幫不了你!我們那時候可沒有機會上族學啊!”高個子老人補充到。
夏崆心裡暗歎老人的樸實,卻也抓住機會急忙詢問到。
“我想爺爺給我講講村子以前的事,我們村子是怎麼建立的啊!我想聽聽村裡的故事!”
“難得難得!老頭子也就這點故事能哄哄你們這群猴崽子了!那得從三十年前說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