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陳鬼臉出言詐蛇婆，美嬪妃仗勢觸黴頭（1 / 1）
書接上回，話續前言。
且說陳鬼臉身在春閨大榻之上，本想起身營救孫乞兒。
卻看到黑暗之中，忽然冒出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
而且那眼睛的主人，竟然口吐人言，說了些莫名巧妙的話語。
陳鬼臉聽得是雲裡霧裡，又見這人身形臃腫，好不奇怪。
於是厲聲道：“小爺已對造畜把戲瞭如指掌，切莫裝神弄鬼，小爺可不吃這一套。”
誰料那人再次蠕動幾下，出了銅燈暗影，顯出五官樣貌。
卻是一個披頭散髮的老嫗，臉上滿是皺紋。周身上下一絲不掛，露出生滿贅肉的花白肚腩。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身段上的四肢都被齊齊切斷，只能用下巴抵著床板，來回蠕動身體，好似一條人蛇，或者說是……人彘。
陳鬼臉哪裡見過這等畫面，當即大感不適。
忽然想起小碭監牢的刑房石床之上，刻了一個扎眼的“爽”字，就是人彘的意思。
“難不成，這老嫗是從那裡逃出來的囚犯？”
沒等陳鬼臉再做細想，只見那老嫗用嘴叼起一塊巨大的紅紋蛇蛻，披到了身上。
接著眼中閃爍出一絲貪婪慾望，緩緩開口道：“小子，你剛剛說的可是造畜之法？”
陳鬼臉不知這老嫗是敵是友，如今形勢複雜，稍有不甚便會葬身於此。
但見此地有床有燈，而且這老嫗斷了手腳還能在此地生存，必定是有些道行手段。
只是她對造畜之法如此感興趣，莫不是想用這邪術做些什麼勾當？
而且她口口聲聲說什麼太后太后。那都是上個朝代的事了，難不成她的時間概念還停留在那時？
陳鬼臉腦子精明活泛，瞬間就將幾件事的始末串聯，利弊優劣權衡到位。
於是嘗試開口道：“太后已經不想殺你，而是派我到此，用造畜之法將你的四肢復原。”
老嫗聽聞，肥碩的身子微微顫動，顯然是激動異常。但還是極力剋制，平復了心情，言道：“當真？可有手諭？”
手諭？
陳鬼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道：“當然有。”
說完，陳鬼臉就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牛皮套子，從中取出檀木腰牌，對著老嫗一亮，說道：“太后特赦手諭，還能有假？”
銅燈光線忽明忽暗，老嫗眯著眼睛想要細細觀瞧。
陳鬼臉見狀，一把將腰牌收回了牛皮套子，生怕這老嫗看出破綻。
畢竟這檀木腰牌不是別個，而是小碭監牢總領薛震的腰牌。
如果被這老嫗多看一眼，定會“反拿筷子冬摘花，穿幫穿到姥姥家。”
老嫗一時間默不作聲，臉上神色陰晴不定。陳鬼臉心底也有些慌神，暗道：“莫不是沒有將其唬住，露了馬腳？”
既然如此，不如試探一下。
想到此處，陳鬼臉率先開口，言道：“太后說了，你在此地已經幾十載，該贖的罪也都贖清了，特差遣我千辛萬苦來到此地尋你。”
陳鬼臉一邊說著，一邊盯著老嫗，旋即語調猛然拔高，厲聲質問道：
“而你呢，見了太后手諭非但沒有謝恩，還在這懷疑！如若我回去將此事稟明太后，你知道該當何罪嗎？”
老嫗聽聞猶如五雷轟頂，當即蜷縮著身子，猶如在行跪拜大禮，顫顫巍巍道：“謝太后，謝太后……”
陳鬼臉見這招果真奇效，竟然莫名之間就唬住了老嫗，於是進一步道：
“方才我和一個矮個子的同僚進洞，不曾想被仇家追殺，此時這仇家就在上面的懸崖高臺。不知你有何手段，可以結果了那廝，救出我那個同僚？”
陳鬼臉說著，眼睛緊盯老嫗，既是一種要求，又是一種試探。
老嫗聽聞，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不屑道：“小事一樁，且看老身的手段。”
說完努嘴吹哨，聲音悠悠揚揚，在整個洞窟中空靈迴盪。
未過多時，那原本跪滿鐘乳石人的黑暗中，傳來一陣陣寒氣逼人的吐息聲。
緊接著，一雙燈籠般的巨眼，兀自在黑暗中睜開。
老嫗言道：“老身盤踞洞中數十載，自稱人彘蛇婆，區區蟊賊，當然不在話下……”
話音未落，陳鬼臉就見一條銅鐘粗細的數丈巨蛇，從黑暗中抬起腦袋，好似拔地而起般，對著上方的懸崖峭壁怒目而視。
直把陳鬼臉看得是心驚膽寒，心說：“幸好小爺並未輕敵，而是出言將其唬住，否則此時已然葬身蛇腹矣。”
再看那巨蛇“嘶嘶”吐著胳膊粗細的信子，猛然對著懸崖高臺，張開了血盆大口……
卻說這人彘蛇婆到底何許人也，為何流落此地，又能驅馭大蛇？
書中代言。
此人乃是前清的一位妃嬪娘娘。
當年憑著清麗可人的姿色，深受皇上恩寵。
可水缸有滿時，人心不見底。
恰如王喆《換骨骰》詞雲：“越貪心，生狠妬，百端奸巧。”
說的就是人生貪念，便會被迷了心智，妒狠兇殘、百般奸詐。
這妃嬪志得意滿，當然不安於現狀。不知哪裡來的自信與勇氣，竟然覬覦皇后的位置。
趁著枕邊風的空擋，三番五次在皇上面前，對著皇后出言挑撥。
皇上原本就有意疏遠皇后，只是找不到由頭藉口。
兼之嬪妃的閒言碎語可謂半真半假，煞有其事。一來二去之下，還真就讓皇上借坡下驢，對著皇后漸漸疏遠，從而愈發喜歡這個美豔妃嬪。
要說深宮內苑的爭鬥，不亞於朝堂廟宇中的手腕。
皇后從小太監口中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當即大怒。
一氣之下便找到太后，說那嬪妃不但口無遮攔，大言捕風捉影之事。而且擅用蠱毒，能驅馭蛇蟒，一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邪門歪道，迷了皇上的心智，才讓皇上對她倍加恩寵。
最後再墊上一句，自己失寵是小，皇上龍體是大。如果皇上真的越陷越深，耽誤了江山社稷，那該如何是好，還請太后主持公道。
說完便手帕掩面，哭得梨花帶雨。
太后聽聞，面上不動聲色，只是讓皇后退下，自己自有主張。
要說這太后也是心思縝密之人，當然不能只聽一家言語。就算要處置妃嬪，手裡也要有過硬的把柄，畢竟此人乃是皇上枕邊紅人，貿然動手，還真有些碴頭。
於是遣派手下，將那妃嬪壓入後宮，準備細細盤問。
未曾想妃嬪仗著皇上恩寵，直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步。
竟然處處出言挑釁，氣得太后險些中風偏癱。
太后正愁找不到罪名加身，這下真就有了把柄。於是命人將其押解出京，送往小碭監牢，好生“款待”。
那妃嬪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到底是觸了何等黴頭，在小碭監考中，竟直接被處以人彘之刑，並丟入深淵之淵。
幸好這妃嬪命不該絕，恰好卡在深淵之淵的一處氣孔，僥倖逃過一劫。
又憑著一手驅蛇之術，喚來百蛇纏身，將其順著氣孔帶走。
從而藏身在地下水脈的溶洞之中，這才能苟延殘喘至今。
真應了那句：“多大度量多大碗，吃個半飽頓頓鮮。”
要說此間複雜局勢，陳鬼臉到底該如何應對，且聽下回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