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何不鳴暗中下殺手,紅綢床蛇婆道人言(1 / 1)
上回書說道陳鬼臉在溶洞泉水旁邊,一朝頓悟。知道了藏在自己鬼臉胎記中的秘密。
於是連忙喚來孫乞兒,準備擼胳膊挽袖子大幹一場。
殊不知孫乞兒見陳鬼臉如此狀態,還以為自己這兄弟失心瘋了。
連忙將半塊乾糧塞進了嘴裡,含糊不清的上前,對著陳鬼臉說道:“兄弟,你這是怎地了?”
陳鬼臉哈哈大笑,說到底還是久旱逢甘霖,絕處又逢生的舒心暢快。
當即就將胎記中如何藏著溶洞奧秘,眼、口、鼻三處如何對應三處要害之事,一一告知。
孫乞兒聽得將信將疑,畢竟此事玄之又玄,擱誰去聽,都會抱著這般態度。
“跟我來便是!”
陳鬼臉拉起孫乞兒,左拐右拐穿過幾個巢狀迴環的溶洞。原本迷宮似的路徑,現在走來卻輕車熟路,再未有原地繞圈。
直到這時,孫乞兒才確信如此,頓時兩眼放光,忙問陳鬼臉接下來如何打算。
“去眼!老子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寶貝,藏得如此之深。”陳鬼臉一甩胳膊袖子,手指一處方向,帶著唱腔咿呀道:
“今番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耳。”
這句正是《岳飛傳》中的話語。當年岳家軍奮戰十餘年,收復了大片失地。特別是朱仙鎮會戰,大破金兀朮,使得金人士氣盡喪,宋人銳氣高漲。這才有了“勒馬指長鞭,直搗黃龍府”之說。
孫乞兒雖是不懂這些,但看著陳鬼臉情緒高漲,不免也心腸澎湃起來。連忙收拾東西,跟上陳鬼臉的步伐。
且說兩人一前一後,有了胎記地圖的指引,溶洞迷宮中的彎彎繞繞,對於二人而言好似無物。
只過了不多時候,二人就走出了低矮壓抑的溶洞地段,瞬間覺得面前豁然開朗。
原來溶洞盡頭,乃是一處懸崖。
陳鬼臉孫乞兒正處在探臂般的石臺之上,再向前多走一步,腳下就是一片黑漆漆的幽暗。
上方則是百丈有餘的石頂,正滴滴答答的掉落水珠,消失在腳下空曠未知的幽冥之中。
這是一處巨大的拱頂石洞。
“難道這裡便是埋藏秘寶的所在?”孫乞兒看著眼前景緻,不免大受震撼,“如此大的地界,咱兄弟倆如何摸得齊全?”
陳鬼臉聽了孫乞兒感嘆,實則也是自己心中所想。
雖說已經到了“眼”的位置,可是那秘寶又在何處?
如果僅靠蠻力摸索,不知要探索到何年何月。
想到這,陳鬼臉掏出為數不多的火摺子,一把將其扯亮,丟入腳下的幽暗之中。
火摺子飄飄忽忽,好在高差不大,不一會便掉落在地上。
藉著火摺子的光亮,陳鬼臉將地下情況看得是一清二楚,頓時面色鐵青、眉頭緊蹙。
孫乞兒也在一旁驚愕言道:“這……這是給咱們跪地請安?”
原來,石洞地下,密密麻麻跪滿了人。
皆是低著頭匍匐身子,雙膝著地,雙手前伸做朝拜動作。
陳鬼臉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陣仗,一時間做不出恰當的比喻,想了好一陣才嘟囔出一句:“我滴個乖乖,這不就是皇帝老兒上早朝,文武百官齊叩拜的架勢嗎。”
而且這些人跪拜的方向,正對著陳鬼臉孫乞兒二人。
可是二人非但沒有頂禮膜拜的高高在上之感,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詭譎顫慄。
就在這時,火摺子的光亮漸漸微弱,忽閃之間竟然驚奇發現,這群人的臉就好像一個個麵糰,完全沒有五官樣貌。
“他孃的,這到底是人是鬼。”孫乞兒嚇得不由退後一步。
陳鬼臉勉強穩住心神,腦中忽而想到清末津門地界,有個名動京津的手藝人,喚作“泥兒張”。
此人憑著一雙巧手,以泥土為原料,或捏製或翻模,搦泥成形,惟妙惟肖。
那未完成的泥人面目,就和這群跪拜之人有幾分相似。
“莫不是幽暗之中的人群,也是泥塑而成?”
只是做了如此推斷,就見洞窟拱頂上,淅淅瀝瀝的不斷滴下水珠,都會不偏不倚的滴在這群人的頭上。
“這是……石人。天然形成的鐘乳石人!”陳鬼臉見狀,頓時料想出其中玄機奧妙。
可是如此規模,又有如此巧合,也足以讓人驚掉下巴。
“小爺只知道倉頡造字,女媧造人。不曾想溶洞水滴,還能有如此神工手藝。”
“這些都是鐘乳石人?”
孫乞兒聽了陳鬼臉的推斷,又揣牙花子,又捋下巴頦,雖然難以置信,但事實如此。
世間玄妙奇詭之事物,往往出人意料,通曉了其中道理,往往又在情理之中。
所謂開眼界、長見識,便是把世間之無窮,變為尋常的過程。
“根據鐘乳石人叩拜的方向來看,秘寶也許就在咱們的正下方。這叫群臣拜寶之勢。”陳鬼臉根據《蟲經》所載,推斷出此間格局脈絡。
於是稍稍上前一步,只把腳尖抵到懸崖的邊緣,盡力側著身子向下看去。
這個動作危險非常,稍有不甚便會跌入崖底。
孫乞兒本想拉陳鬼臉一把。起碼使其有個依靠傍身,不至於失足跌落。
可還沒等抬手,卻發現陳鬼臉恰好瞥向自己的身後,面露驚恐神色。
還沒等孫乞兒做出反應,就聽陳鬼臉大叫一聲:“孫兒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
那話音未落,就見一雙大手從孫乞兒身後突兀探出,對著懸崖邊緣的陳鬼臉就是一記大力推搡。
陳鬼臉一時間重心不穩,雙臂胡亂揮動,想要尋個攀附依靠。
可是“虛空難覓登雲鎖,不生雙翼怎馭空。”
陳鬼臉沒有借力的地方,再也支撐不了平衡,竟徑直從懸崖上跌落而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孫乞兒倒是有了陳鬼臉的提醒,連忙藉著矮小身形騰挪轉身,恰好看到身後來人。
此人不是別個,正是金烏術士何不鳴。
何不鳴見陳鬼臉墜入崖底,就算不摔得粉身碎骨,也會骨斷筋折。
當即放聲大笑,戲謔言道:“鬼臉小兒,多虧有你帶路。本仙道非但沒囚困於水脈溶洞之中,反而有機會找到藏寶所在,真是時運助我,哈哈哈。”
孫乞兒見自家兄弟跌入崖底不知生死,眼前還有仇敵虎視眈眈。
那真是咬碎了鋼牙,氣破了肝膽。哪裡還管得了其他,直接甩開膀子,準備和何不鳴拼個你死我活。
何不鳴見狀又是輕蔑一笑,壓根沒把孫乞兒放在眼裡。
只是稍稍彈動了口中的半片狐舌,就從身後湧出無數造畜怪物,一齊向孫乞兒撲將過來……
花開兩朵,咱們各表一支。
且不說孫乞兒如何與造畜之物纏鬥,單說陳鬼臉失重跌落。
那短短一瞬,腦海中就如走馬燈般閃過無數念想。
就算對世間千般留戀,萬般不捨。可身在半空,哪有自己擺佈的道理。
“小爺來世定當報此深仇!”
陳鬼臉已經準備好了“閻羅殿裡報道詞,六道輪迴走哪路。”
卻聽得“噗通”一聲。
並沒有預想中的腦漿飛濺、魂飛魄散。
倒是覺得面前一黑,竟好似跌進了棉花鋪子之中。
軟軟綿綿,並無多大疼痛。
當下也覺得好生奇怪,為何洞窟地下,竟有如此綿軟的地界。莫不是跌入了孫大聖的筋斗雲,還是哮天犬的狗屁股?
陳鬼臉腦袋昏沉,胡思亂想。但也不等太多恢復,便把手撐在綿軟之上,費力起身向周遭看去。
只見四下銅燈點點,照著身下,正是一處巨大床榻。
原是陳鬼臉從山崖跌落,恰巧就掉在這床榻之上。
這床紅木雕花,數尺見方。
金絲繡花的毯子和被褥,都是層層疊疊的堆砌在床,毫無章法規矩。
床帳由絲織而成,隱約瞧得上面繡有吉祥圖案和金銀線的花紋,已不知歷經了多少年月,多有開絲掉繡的痕跡。
周遭空氣之中,還瀰漫著腐敗腥臭的氣味,顯得一切都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這裡怎麼會有床?難道真會有人住在此處?”
眼前情況不合常理,完全超出了陳鬼臉的認知。
可是此時不是考慮其他的時候,最主要的危險還是來自於何不鳴。
陳鬼想到此處,連忙抬頭上望,準備思量個法子,上去營救孫乞兒。
就在這時,忽見大床對側的幽暗中,赫然出現一雙渾濁的眼睛。
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並且發出“嘿嘿嘿”的怪笑。
“誰?莫要裝神弄鬼,還不速速現身!”陳鬼臉不由心底一緊,爆喝言道。
那眼睛的主人並未言語,只是蠕動著爬出了幽暗,現身在銅燈的光線之中。
陳鬼臉看得是真真切切,饒是見過旱魃,鬥過造畜,也著實被眼前這東西,驚得渾身一顫。
只因這東西體型肥碩,三尺有餘,就比孫乞兒的身形還短小几分。
而且生得沒胳膊沒腿,唯有一副軀幹和腦袋。蠕動起來就像是蛆蛇一般爬行。
那東西見了陳鬼臉,咧嘴露出稀疏黃牙,口吐沙啞人言:
“太后的細作親信真是神通廣大,老身藏匿此地,還是被發現了,嘿嘿嘿。”
正是:“牛頭馬面抬轎子,是人是鬼報來頭。”
欲知陳鬼臉所遇何人,孫乞兒又有無性命之憂。且留下回分解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