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孫乞兒九年見天日，陳鬼臉三載說書人（1 / 1）
上回書說道，孫乞兒在陰陽泉中，猶如一片孤舟入汪洋，想要掙扎反抗，卻是有力使不出、有勁洩不得。只能飄飄搖搖，隨波逐流了不知多少年歲。
混混沌沌之間，猛然被一人提著脖頸拉出泉水，方才得了生機，恢復如常。
而拉起孫乞兒之人，正是早先時候，消失在陰陽泉中的陳鬼臉。
孫乞兒之前被狐仙姑化形誆騙，本來心有餘悸。
可看胎記，看樣貌，看神態動作，不是自家兄弟又能是何人?
當即是千言萬語，又夾雜著無窮迷惑。
百感心情彙集一處，反而是口不能言，手不聽使，能剩無聲熱淚，簌簌而下。
陳鬼臉環抱孫乞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言道：“苦了兄弟。”
又是一番言語後，便引他穿過一處山中庭院，到了一間木屋休息。
要說此處庭院，古色古香。滿是歲月痕跡，卻打掃的一塵不染。
雜色木屋，青瓦蓋頂。一側有座精緻的亭子，正中便是那壘石方井。總體給人一種超脫世外，大隱人間的感覺。
孫乞兒躺著木屋床榻之上，好久沒有這種踏實心安。
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可剛剛黃粱入夢，就嗅到饞人肉味，登時便從床榻上彈了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向香氣傳來的方向。
原是陳鬼臉在桌上擺了燒野兔，烤野雞。
雖說是燒的黑糊，可架不住孫乞兒此時腹中空虛，就是一頭生牛，也能抱起來啃上兩口。
有道是：“餓死鬼吃不得熱黏米，飽漢子瞧不起折籮菜。”
孫乞兒是鞋也沒穿，筷也沒拿，直接上手，對著野味大啃大嚼。
陳鬼臉看著孫乞兒狼吞虎嚥的樣子，倒也不甚驚訝。
只是默默退出木屋，來到那壘石古井旁。
但見陳鬼臉將井邊木桶投入井中，搖著軲轆把子，提上一桶水後，自顧自言道：
“可惜了這好山好水好風光，最後再留一桶井水，來沏一壺好茶。”
說罷，陳鬼臉從旁側搬來一塊磨盤石頭，費力的蓋在井口處，將其徹底封死。
要說陳鬼臉為何如此做法？
書中暗表。
此處地界，已不是小碭山範圍，而是千百里之外的雲娥山。
還有這山間庭院，也不是陳鬼臉修築。而是唐朝時期茶聖陸羽所建的一處暫居之所。
說道陸羽這人，那真是三天三夜說不夠，千言萬語道不盡。
且說他一生遊歷山川，當世就有“無名山不登，無名茶不來，無名水不飲，無名寺不遊”的美談。
一日陸羽行至雲娥山，聽聞山中一井，甚是奇特。只因此井一年一開合，每逢開井之時，其水清甜爽口，乃是沏茶釀酒的絕妙甘泉。
陸羽博覽群書，對茶道之術，可謂古今第一人。
當即知道此井非比尋常，接合地理地貌就推斷出，此乃南朝《述異記》中記載的陰陽井。
只是未曾沒想到，此井竟藏在雲娥山之中。
那《述異記》卷下有云：“甜溪水，其味如蜜，東方朔得以獻武帝，帝乃投於陰井中，井水遂甜而寒，洗浴則肌理柔滑。”
於是陸羽欣然而至，圍井建小院一頃、茶亭一座，引井水沏茶品茗，好不自在。其間興起時分，自成一賦，名曰《滄海浣茶》。
此賦洋洋灑灑，引經據典，堪稱妙語生花，仙人執筆。
陸羽對此賦也甚為滿意，於是將其送給自己的心愛之人——李季蘭。
可“有情難兩全，鴛鴦棒打飛。”
唐代宗李豫一道聖旨把李季蘭召進皇宮，從此深宮內苑，往後餘生再無相見之時。
而那篇《滄海浣茶》賦文，也隨著李季蘭一起，消失無蹤，再未曾現世。
陸羽失了愛人，每日以淚洗面，從此以茶為妻。
自此苦苦捱了十八載，就在陸羽四十七歲的年紀，終於寫出那篇後世流傳的茶道經典——《茶經》。
至今，此作都是茶道一脈的藍本，再無能出其右者。
說回陸羽當年口中的陰陽井。
溯其源頭，正是連通千百里之外，小碭山地下溶洞中的陰陽泉。
陳鬼臉將其蓋上磨石，就是阻止狐仙姑逃出溶洞，跟到此地。
可是這一蓋，就再也品不到那甘甜井水。故而事先打了一桶，算是留下最後念想。
此時屋內的孫乞兒，已是風捲殘雲，將滿桌野味收拾殆盡。
陳鬼臉也用那陰陽井最後的井水，沏了一壺好茶，與孫乞兒對坐。
“兄弟，那水晶秘寶……我給丟了。”孫乞兒抹了抹嘴上的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陳鬼臉聽聞，忽然哈哈大笑。
這一笑，給孫乞兒笑得摸不到頭腦。
就在這時，陳鬼臉從懷中掏出一物，遞到孫乞兒面前，晃了又晃。
“這個！就是這個！”
孫乞兒見了陳鬼臉手中物件，當即瞳孔放大，滿是不可置信，“怎會在你手裡？”
“三年前，在井中得之。”陳鬼臉解釋道。
“那狐妖……”
“不必擔心，我已封了井口，就算她有通天的本領，也難再出來。”
孫乞兒聽聞，這才懸心落地，不似先前那般惶恐。
接著，孫乞兒便將當時在溶洞之事，對陳鬼臉一一道來。
陳鬼臉聽聞，不由望向窗外古井。
“那地下溶洞，乃是人間禁地。”
“陰陽泉雖然是唯一生路，可泉中時間流速，堪比白駒過隙，一呼一息，就抵得上外面的半載三秋。”
“現在看來，你我雖然身材樣貌未有多大改變，可外界時間，卻過了九年之久。”
“九年？！”孫乞兒驚訝萬分，滿臉不可置信。
陳鬼臉點頭，繼續言道：“只因如此，我才不能回去接應你，只得守在井口等待。而你在溶洞中與狐妖周璇的那一段時間，在我等來，就是三年……”
“三年來，兄弟你一直守在井旁？”
“本想如此。”陳鬼臉說著，眼睛又看向了手中的水晶秘寶，繼續道：“可是其間我遇到一人，此人與我淵源極深，當即點撥了我一場。不但讓我知曉陰陽泉的秘密，還託我去完成三件大事。”
“遇到何人？”
“重陽觀竹劍真人的弟子，名曰諸葛牛馬。”
“點撥何事？”孫乞兒滿心好奇疑問，故而追問再三。
陳鬼臉為孫乞兒倒了半杯茶，又正了正衣襟，笑著言道：
“兄弟這般迫不及待，看來是對其間故事饒有興致。那我就全當一會說書先生，為兄弟講講我這三年來，所經歷的奇聞軼事。”
接著陳鬼臉便將面前濃茶一飲而盡，接著袖口一揮，開始娓娓道來。
正所謂：“張口道盡古今事，閒來對飲一盞茶。”
要說陳鬼臉這三年中，到底歷經何事？那水晶秘寶又藏著哪般玄機奧妙，且看下回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