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情深處捨命亦相隨,照肝膽兩肋可插刀(1 / 1)
書接上回,話續前言。
且說陳鬼臉此刻見那眼前景象,稱之為地獄都不為過。
《封神演義》中有云:“螻蟻尚且貪生,豈有人不惜命。”
陳鬼臉雖有無窮求生念想,可奈何手腳被綁。
為今只有一張嘴,但口中語言不通,就算口吐蓮花、說出龍吟,又能有何意義。
如此局面,堪稱死局。
而且那執刀忍者距離越來越近。
就如同陰曹判官,即將把陳鬼臉在生死簿上除名。
如此時刻,換做是誰都會有幾分膽怯。
不料陳鬼臉倒是平靜如水,腦中竟然閃過無數過往畫面。
有兒時弄堂裡,偷聽盧大書講水滸,講岳飛,講楊家將,講三俠五義,少年仗劍行四方。
有陳姐雙腿打顫,卻在裙底藏了半隻燒雞,從宜春院裡偷出來給自己充飢。
有鴰子溝偶遇竹劍真人,有孫乞兒迎聖城裡捨命相助,有盤州城中天真爛漫的小玉米……
“這人間,真他媽的不錯。”陳鬼臉笑罵一聲,泰然自若。
此刻那屠夫忍者已經來到面前。
陳鬼臉怒視來人,直把那忍者瞧得心底發憷。
正欲顫顫巍巍動手。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一枚魚鉤忽而從窗外拋甩而入,不偏不倚的掛住了陳鬼臉的衣領。
忍者一驚,下意識抬眼向著窗外一瞧。
只見幽暗的屋外,並不見來人,只是一根魚竿從窗外伸入。
接著一聲“正口,起鉤!”
便見那鉤住陳鬼臉的魚線登時拉得筆直。
如釣魚般,提杆收鉤,將陳鬼臉向窗邊拖拽。
黑衣忍者臉色大變,連忙提刀上前,準備斬斷魚線,搶回這個生祭活人。
可屋外那人釣技可謂出神入化,只是左右擺杆蕩線,就輕鬆晃過了忍者迅捷的身法。
頃刻間就距離忍者數步開外,脫離了危險境地。
正是:“腐朽枯木發枝丫,絕處逢春又還陽。”
陳鬼臉死裡逃生,卻未見執杆之人到底是誰。
不由好奇疑惑,忍不住問道:“敢問是哪位壯士相救?”
未曾想,回應陳鬼臉的竟是一句柔弱女聲。
“續哥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嗚嗚嗚。”
是小玉米,她怎麼來了?
陳鬼臉原本看淡生死,不懼邪魔。
可聽到小玉米的聲音,倒是惹得那原本波瀾不驚的心境,猛然間“砰砰”直跳。
“此地兇險異常,我難保你的周全,快走!”
陳鬼臉連忙叫喊一聲,又覺單純這句,恐怕說服不了小玉米。於是追加言道:“小爺命大,不會有事,你不用管我,快走便是。”
“我不能自己走,我是來救續哥哥的,我要和你一起走。”
小玉米語氣決絕回應,聽在陳鬼臉心中,雖是滿滿感動,但又怎能心安。
說話之間,那魚線已將陳鬼臉拉到視窗。
同時窗外伸進一隻大手,手中握著一把黑白雙色的剪刀。
電光火石之間,黑白雙刃就咬合一處,輕易就剪開了陳鬼臉的束縛。
陳鬼臉哪裡能不認得此剪,當即脫口而出道:“是斷水分金剪,張先生你也來了。”
“小兄弟有難,我張巧手怎能袖手旁觀。”
陳鬼臉大為感動,可此時並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
因為黑衣忍者已經閃動身形,對著陳鬼臉提刀飛刺……
說書人一張嘴,難表兩家事。
先按下眼下緊張局勢不表。
單說那太湖奇人張巧手和小玉米為何會現身城郊公館之中,並在危急時刻現身,救出陳鬼臉?
這其間倒是有一段故事。
且聽我剪斷截說,數言道來。
前文說過陳鬼臉在新棺之中,被屍毒迷暈,不省人事。
反觀在屋頂纏鬥的黑貓八爺,當時已是佔了絕對上風,再有片刻功夫,就可屠盡東倭忍者。
可見這黑八爺儘管只有百十年的道行,也足以將這群烏合之眾殺得屁滾尿流。
如果是狐仙姑不修化形,反修術法。亦或是小碭山上的綠頭老疙瘩到此,豈不是頃刻間就能料理這幫賊人。
雖然話是這麼說,理是這般講。
可有一點,那就是萬事萬物相生相剋。
黑八爺仗著五感凌厲,行動迅捷。本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先天優勢,卻在屍毒蔓延之時,成了拖後腿的弊端。
只因它嗅覺靈敏,雖是隔著老遠,但一呼一吸之間,便將數丈開外的細微屍毒息入鼻腔胸腹。
頓時頭暈目眩,百骸無力。
那些被神通操控的紙人紙偶,銅車銅馬,也隨之紛紛癱瘓,動彈不得。
黑八爺自知身中屍毒,此地已不能久留。
討回夥計麵皮之事,也只能暫且作罷。
於是閃身遁形,憑著最後一絲氣力,逃出東倭公館,潛回自己的石屋之中。
可這卻苦了棺中昏迷的陳鬼臉。
在東倭人打掃戰場時,偶然將其發現,這才五花大綁丟在一旁,準備給明日生祭,加一道大菜。
再說醫館中的小玉米,遲遲不見陳鬼臉回來。
當真是焦急萬分,望眼欲穿。
苦苦捱了一夜之後,次日清晨便在盤州城中到處尋找陳鬼臉的蹤跡下落。
此刻陳鬼臉正被綁在祭祀黃牛旁側,身處城郊公館之中。
小玉米又如何尋得到他。
正在心急如焚之時,忽而想到陳鬼臉當夜是和黑貓一同前往。
也不知那黑貓是否回來。
想到此處,小玉米也顧不得自己安危。提著膽子,敲開了銜蟬當鋪的大門。
日頭雖是照得老高,可當鋪之中昏暗無光,空無一人。
小玉米幾乎要嚇哭出來,可為了找到陳鬼臉,依然壯著膽子走到了當鋪後院,推開了掌櫃所在的屋門。
恰好瞧見了那黑八爺氣若游絲,正無力的伏在太師椅上。
原本可以代言的女紙人,此刻也癱軟在地,顯然是黑貓的神識混亂,已經無法施展控物控屍之術。
小玉米隨著徐靈椿學醫問藥多年,一眼就看出黑八爺這是身中劇毒。
如果不迅速醫治,恐有性命之憂。
況且陳鬼臉的下落,還要問它才能得知。
於是小玉米想也沒想,直接抱起黑八爺就向醫館中狂奔。
等小玉米將黑貓帶到徐靈椿面前時,發現它周身已經乾枯發黑。
顯然是屍毒潑辣,已經侵入五臟肺腑之中。
徐靈椿雖不是獸醫,但治毒驅毒之道,人與貓又能有多大區別?
當即吩咐夥計小福子去配藥熬製,自己則是搬來古琴彈奏,以此輔助驅毒。
好在黑貓吸入屍毒不多,且自身尚有道行加持。
只是半晌功夫,徐靈椿便將其體內毒素驅除的七七八八。
又服了一碗藥湯之後,便恢復了些許生氣。
小玉米得此機會,忙問黑八爺,陳鬼臉的下落。
黑八爺回了神識,稍一施展,便假借他人之口,言說陳鬼臉還在城郊公館之中。
小玉米雖是知道了陳鬼臉下落,但自己一介女子。
既無神通法術,又無奢遮手段。師父徐靈椿也只會治病救人,如此兵荒馬亂的年月,報官亦是無用。
眼下境遇到底如何是好。
小玉米絕望之際,本想隻身一人入那龍潭虎穴救陳鬼臉出來。
忽而經徐靈椿點撥提醒,不如去太湖去尋張巧手相助。
這才有了二人同赴城郊公館,營救陳鬼臉的橋段。
這段原委已是交代清楚,下面說回現在時刻。
且說陳鬼臉沒了繩索束縛。
當真是“雄鷹展雙翅,蛟龍入滄海。孫大聖得了金箍棒,三太子踏了風火輪。”
眼見忍者一刀劈砍下,卻是仗著身穿龍鱗內甲,竟是對那劈砍不躲不避。
口中爆喝一聲“找死!”
緊接著,就硬是用肩頭接下一擊,借勢抱住忍者脖頸,上去就是一頓猛拳。
這本是市井無賴的潑皮路數,喚作“鬥狠。”
就是民間街頭巷尾的混頭,在約架之際,提前講好對戰的路數。
諸如合鬥、單挑、嘎巴嘴兒、頂大頭等等。
其中最不要命的路數,便是鬥狠。
顧名思義。
這套路數就是要求對戰雙方,不能躲避,不能後退,不能求饒,只得拼得一方無力癱倒,才是罷休時刻。
想那忍者怎麼也料不到陳鬼臉竟是不躲不閃,玩起了聞所未聞的鬥狠路數。
當即被這架勢震驚,旋即被一招制服。
陳鬼臉拳拳到肉,不留餘力。
只把那黑衣忍者打得七竅流血,眼眸翻白,這才作罷。
不曾想陳鬼臉剛廢了一人,就聽小玉米驚呼,“續哥哥,你看那些人在幹什麼!”
陳鬼臉順著小玉米手指方向看去。
只見那算命瞎子四周圍滿了黑衣人,好像在做什麼邪門秘法。
“怪不得他們還沒有來圍攻小爺,原來是祭祀時辰到了,不得已開始了儀式。”
陳鬼臉剛想到此處。
就見算命瞎子振臂一呼,口中唸唸有詞。
接著一句:“禮畢。起承。”
此話一出,堪稱言出法隨。陰陽探路幡中直接生出黑白兩色,徑直勾出棺中二人的魂魄。
“吉時已到!一拜天地!”
算命瞎子再次高呼,就見魂魄相對而立,就要行對拜大禮。
“不好!不能讓他們得逞!”
張巧手見狀,連忙出言提醒。
陳鬼臉哪能不知其中利害,當即三步並作兩步,直衝而上。
正是:“三生石前許宏願,難料雛雞配鳳凰。”
要說算命瞎子操控的是何局勢,陳鬼臉能否力挽狂瀾。
且聽下回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