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剃刀劉落魄投礦坑,發財路反而掉腦袋(1 / 1)
要說顛倒山金礦的歷史,還要追溯到幾百年前。
那時礦脈並未荒廢,反而環繞著礦坑,形成了頗為繁榮的商圈。
諸如酒肆驛所、窯子藥房、館子當鋪、賭館煙館,可謂是一應俱全。
只要有錢,在這礦坑集站,就是大爺。
好酒好肉吃著,俏婆娘摟著,葷曲兒聽著,菸袋抽著,真可謂是“天上人間比不足,玉皇老兒急下界。”
可這套活一下來,家裡哪怕有金山銀山,也架不住如此折騰。
所以這地界,魚龍混雜,錢就是王法。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人想來此地分一杯羹。
其中有個剃頭匠,人稱剃刀劉。
這人一生,說不上傳奇,但也是當地名噪一時的闊少。
可也就是因為這人,竟讓整個礦坑商圈,成了一座鬼城。
話說剃刀劉,自幼跟著老師傅在城裡學徒,除了剃頭刮臉的本事,剩下的什麼都不會。
而且他那剃頭的手藝著實堪憂,幾年下來,拿刀的手還是抖個不停,削個冬瓜皮,一刀下去能剜出冬瓜瓤來。
老師傅見剃刀劉不適合吃剃頭匠這碗飯,本想將他打發走。
可一個半大孩子,沒了老師傅這個依靠,又到何處去討吃食?
老師傅不忍心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徒弟流落街頭,只能更加細心教導,讓剃刀劉每日苦練,希望能有開竅的一天。
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
剃刀劉又苦練了幾年,那冬瓜皮削的,一刀下去,完全貼著瓜肉。而且薄厚均勻,中無斷裂。
一般的剃頭大手,手上的準頭都難以拿捏到如此程度。
老師傅深感欣慰,摸著剃刀劉的腦袋說,可以考慮出徒了。
剃刀劉感恩老師傅教導,雙膝跪地,一個腦袋磕下去,三謝老師傅的教誨之恩。
老師傅扶起剃刀劉,喚來幾個師兄弟,讓他們相互剃頭刮臉。
要說此舉何為?
只因剃頭匠一門,練手用的是冬瓜,出徒考驗用的是真人。
可是哪個人會不惜性命,讓生瓜蛋子在自己腦袋上動刀?所以這出徒考驗,非得同門師兄弟互為靶子,練習不可。
且不說先前幾個師弟刮的如何。
單說輪到剃刀劉上手時,但見他手握刮刀,心中竟萌生出一絲膽怯。
只因他這些年,一直對著冬瓜練習,第一次面對大活人,還是自己的師弟,哪裡有不緊張的道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剃刀劉咬緊牙關,將刀刃側倒,探到師弟的頭皮上。接著深吸一口氣,聚精會神的一刀刮下……
哪曾想,“踩上高蹺來屎尿,蹬起車子掉鏈子。”
原本不抖的手,不知怎麼忽然猛烈抖動一下。
那剃頭刮刀鋒利無比,只是輕輕這麼一抖,刀刃就直接囊進了師弟的頭皮。
師弟只覺頭頂一涼,心知壞了,當即大叫一聲,準備制止剃刀劉。
可是為時已晚。
剃刀劉抖著手,一刀下去,直接削去了師弟的一整塊腦瓜皮。
疼的師弟抱著腦袋,滿臉是血。哇哇大叫的跑出院子,順著大街,直奔醫館尋人醫治。
好在師弟並無大礙,腦瓜皮也被縫了回去,念在同門學藝,也沒對剃刀劉過多計較。
但是,這一折騰可倒好了,剃刀劉的名聲徹底在當地打響。
當地上到八十老翁,下到三歲孩提,都知道老師傅有個不成器的小徒兒。這小徒兒是個手下沒有分寸的楞種,學的不是剃頭的手藝,而是劊子手的技法。
哪有不惜命的主,敢在他的刀下剃頭。
老師傅見剃刀劉在當地已經壞了名聲,就算未來出徒,也討不到一口手藝飯。
老師傅正為徒弟生計發愁時,恰好聽聞朝廷在極西之地,發現了金礦礦脈,已在周圍建設商圈。
其中不乏夜宿區,冶煉廠,還有各種生活設施的集站,三百六十行一應俱全,唯獨少了一個剃頭匠的位置。
最主要的是,當地礦工居多,來自五湖四海,誰也不認識誰。徒弟剃刀劉去了,起碼可以討一份生計。
於是老師傅將徒弟叫到身邊,將礦坑商圈之事告知。並且再三叮囑他要好好磨練手藝,切莫再出什麼差錯。
剃刀劉心說,“我這手藝雖差,但聽說礦工命硬,不然也不會吃下礦這碗飯。師傅所言也不無道理,我不妨去那一試。”
想罷,剃刀劉揮淚拜別老師傅,朝著金礦礦脈而去。
自此,學藝不精的剃刀劉來到了金礦礦坑,在礦坑附近租了一處三角搭子房,開始掛起招牌,為當地人剃頭謀生。
要說剃頭匠這一行,大錢賺不到,小錢細如絲。
前來剃頭刮臉的都是些挖礦的大老粗,儘管剃刀劉手底下磕磕絆絆,偶爾見血。奈何這地界,他是獨一份。
手藝再差,也有人光顧。
日子本來平淡無奇,一天天捱著。
誰知一天入夜時分,剃刀劉正要打烊。
忽而來了一個頭發凌亂,鬍子老長的邋遢客人。只見他滿頭滿臉全是灰土,進了搭子房,直接往躺椅上一坐,招呼剃刀劉趕緊上刀。
剃刀劉心說,哪有夜裡來剃頭的?別說光線不好,恐失分寸。放眼剃頭匠這個行當,也沒有夜裡剃頭的慣例。
只因這剃頭,既要搭肩,又要摸頭。
人有三把火,就在雙肩扛著,頭頂頂著。如果剃頭匠夜裡剃頭,很容易撲滅了這三把生人之火。
沒了這三把火的人,要是走夜路或是去幽暗地界,極易遇到陰邪詭事。
於是剃刀劉好心解釋,那邋遢客人非但不理,反而對著剃刀劉破口大罵。
剃刀劉無奈,只得操起刮刀,打上豬油皂,開始了忙活。
可這一刀下去,剃刀劉就覺不對勁。因為之前有了刮人腦瓜皮的前科,所以每次剃刀劉下刀之時,都謹慎異常。
稍有不對的地方,都會停刀檢視。
這次,剃刀劉略覺不妥,就停下手中活計,輕輕撥開客人的髒亂頭髮,細細觀瞧看去。
藉著昏暗的油燈,剃刀劉竟發現那頭髮裡,似乎散發著微弱的金光。
剃刀劉頓時心底一咯噔,險些失聲叫了出來。
只因那微弱金光不是別個,而是一小塊未煉化的金石。
這礦坑地界,金石一定是出自礦坑之中。
當地官家有明文告示,說私藏礦石出坑,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即便是有人鋌而走險,冒死私藏礦石,準備發一筆橫財。可奈何,逢人出坑,都會有官家層層搜查。
“他到底是怎麼帶出來?”剃刀劉心裡嘀咕,怕此事連累到自己,當即嚇得臉色慘白。
再偷看客人臉色時,卻發現他早已經在躺椅上沉沉睡去。
“難不成是挖礦時的礦渣子,濺到他的亂髮中不成?搜查的官家是不是嫌棄髒亂,所以沒有搜查這人的頭髮和鬍子?”剃刀劉心下思量,小心收起小塊金石。
然後手上也不停歇,裝作無事發生,繼續提刀刮動。
就這樣頭髮、鬍子全剃的規整,剃刀劉叫醒客人,將其送走。
那客人前腳剛離開,剃刀劉馬上打烊關門。接著激動的對著“噼啪”作響的油燈,細數在客人頭髮裡、鬍子裡找到的稀碎金石。
這一數,足有六七小塊。
要是提純煉製一下,少說能煉出一二錢的金子。剃刀劉估摸著,一天一二錢,十天就是一二兩。如果幹個十年八年,豈不是成了富甲一方的豪紳?
想到此處,剃刀劉當即激動的雙手顫抖,嘴裡嘟囔著“蒼天有眼,賺了錢回去孝敬老師傅”的說辭。
天降橫財的春秋大夢做了一半。
剃刀劉漸漸冷靜下來,發現還有問題擺在眼前。
那就是怎麼保證每天都有蓬頭垢面、鬍子拉碴的礦工客人。
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怎麼在取出金石時,不被他們發現。
剃刀劉苦想一夜,終於有了眉目。可這一決定,卻是違背了剃頭匠行當的祖訓,那就是“生人三把火,夜半不剃頭。”
自此,就因為剃刀劉的這個決定,導致整個礦坑之中,都因此遭受大難。此乃後話,下回細表。
單說次日清早,剃刀劉在搭子房的門口,立了一個牌子,上書:
“我剃刀劉也是貧苦出身,心繫礦坑中的弟兄。特對本店價目,作一調整,全當為礦中弟兄造福。”
“價目:白日剃頭刮臉,十文。夜裡剃頭刮臉,八文。礦坑弟兄,如有亂頭髮、大鬍子,夜裡來刮,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
這牌子一出,在當地可謂是一傳十,十傳百。
眾人都說剃刀劉這小子仗義,為了造福礦坑弟兄,哪怕是髒亂的頭髮鬍子,只要夜裡去刮,都不要錢銀。
一時間,剃刀劉的生意火爆,門庭若市。
但來的客人都是趕在夜裡,都是奔著不花錢去的。
剃刀劉也是言而有信,只要是亂頭髮、大鬍子,皆如牌子告示上所寫,真就分文不取。
就這樣幹了數月,剃刀劉多在夜裡行事,趁著黑燈瞎火,還真就沒讓人發現。偷摸攢下的細碎金石,已經有百枚有餘。他那個三角搭子房裡,幾乎都藏不下了。
要說“錢少愁花,錢多愁藏。”
剃刀劉正為此事發愁,忽而想起城裡還有一個唯一親人,乃是一個遠房老表。
於是剃刀劉趁夜,偷偷給這個遠房老表寫了一份書信,讓他前來為自己銷贓。
那老表本來不信,不情願的到此一看,真是驚掉了下巴。於是連夜運出金石,到城裡賣了一個好價。
二人三七分賬,幾年下來,就賺得個盆滿缽滿。
要說這人窮志短,人富忘本。
剃刀劉起初許下回去孝敬老師傅的承諾,此時早已忘到腦後。
好好的剃頭生意,白天也不再開張,只等晚上剃頭取金石。
白天時候,剃刀劉就和老表一起,在礦坑集站的窯子裡,花天酒地。
有句古話叫,“錢串子倒提,花錢如流水。”
用這句形容剃刀劉的奢靡,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反常的舉動,引起了周圍人的好奇。
只因這一個小小的剃頭匠,白天也不做買賣掙錢,夜裡剃頭還分文不取。這廝哪來的錢銀來如此揮霍?
駐守的官家對這二人留意觀察,就發現那老表,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趕著一頭小毛驢,趁夜進城。
毛驢背上拖著鼓鼓囊囊的口袋,不知其中裝的什麼東西。
官家估計問題就出在這包東西上,於是派人攔下老表,扯住毛驢一查。
發現其中全是細碎金石。
那老表一看事情敗露,當即嚇得屎尿齊流,連連求饒。
但身犯死罪,求饒何用?
駐守的官家二話不說,直接將剃刀劉和老表緝拿歸案,次日就在集站中心,斬首示眾。
不僅如此,官家還對下礦的礦工,頒佈了一道新規,那就是每次下礦時間,由原來的一日,改成七日。
這七日裡的吃喝拉撒睡,全部在礦坑中解決。
此舉只為減少礦工偷出金石的可能,也減少搜查的次數。
但是卻苦了這幫礦工。
最主要是,他們都在夜裡找過剃刀劉剃頭。三把肩頭的生人之火,早都滅了不知多久。
本就生人氣息不足,再在陰氣極重的礦坑中過夜,定會發生奇詭陰邪之事。
果不其然,次日深夜,只聽礦洞中一聲聲淒厲叫喊,迴盪在幽暗深邃的礦坑之中。
“吃人啦!王老三吃人啦……”
“趙二狗也吃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