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起異變礦坑生鬼魅,探幽冥通事送性命(1 / 1)
上回書說道,礦工按照官家的指示,在礦坑中過夜。儘管心生抱怨,但又無可奈何。
誰知入夜時分,月影高懸。
坑洞深處就傳來一陣陣淒厲的慘叫。
這叫聲來的突然。
一時之間,礦坑周遭的商圈可是亂了套。
有喝的酩酊大醉的官家,腳跟都站不穩了,挺著個大肚子向坑中觀瞧情況。
有從窯子裡跑出的女人,對著礦坑中大喊,“丈夫,丈夫,我是金蓮啊,你沒事吧。”
有剛剛睡著的小商小販,也提著油燈,想看看到底礦坑中發生了什麼。
可是坑深無光,哪能看得分明?
只聽得洞內一聲聲近乎絕望的叫喊,讓人不寒而慄。
駐守金礦的朝中大元,此時匆忙的趕到現場,環視一週,焦急訓問道:
“通事何在,通事何在。”
這時,一個褲子都沒提上的小老頭,磕磕絆絆的撥開人群,“噗通”一聲跪在大元面前,撅著屁股蛋子,瑟瑟發抖。
無需多言,這個小老頭,就是礦上的通事。
“礦下怎麼個人員配置,快說。”大元額頭上冷汗直流,雖然不知坑中具體發生何事,但根據自己估量,多半是礦工不甘心七日一出坑,從而心生造反念頭。
所以大元才極為關心礦下的人員配置,如果少了,還真就恐生暴亂。
通事嚇得頭也不敢抬,但還是趁機提上了褲子。稍一回想大元的問話,便答道:
“五人一組,設一伍長。十組一隊,設一什長。伍長、什長皆是官家人,並有監工衛隊六十四人,晝夜輪班把守……”
“可有輪值概統的文書?”
“有,有。”通事連連應答,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雙手恭敬遞到大元手中。
大元翻開一看,上書內容確如通事所言,且有每個輪值人員的親筆簽字,筆跡各不相同,著實做不了假。
大元這才心中石頭落地。
只因這個配置階梯分明,有章有法。量他們礦工暴動,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可是礦下動靜來的蹊蹺,僅在坑邊揣測,也不是個辦法,還是派人下去檢視為好。
於是大元一聲令下,命通事帶一隊人,提著油燈,即刻下坑,查明淒厲慘叫的由來。
要說這官大一級就能壓死人,何況大元比通事大了不知多少級。
即便通事一萬個不情願,但大人發話下令,哪有不遵的道理。
說話這小老頭通事,本就是個膽小如鼠的人物,除了床上那點破事,就沒有一絲男人的樣子。
聽聞大元給自己安排了這麼一個活計,當即是又驚又怕。
本想推脫,奈何職責所在。
心說下礦走一圈,總比掉腦袋強上百倍。
琢磨明白了這個道理,也只能硬著頭皮,點出一隊帶刀衛隊,拉開礦坑的門欄,提著油燈小心摸索下去。
那礦中螺旋甬道,越走越是陰冷。
通事不敢開路,於是讓手下走在前面,自己小心跟在隊伍最後。
就這樣就走了一段時間。
通事只覺腦門子上生了一層冷汗,伴著陰風陣陣,吹得手中的油燈火苗忽明忽暗。
火光搖曳中,眾人漆黑的影子也在礦坑洞壁上時長時短,好似邪魔鬼魅,時而張牙舞爪,時而遁形無蹤。
通事看得心驚,正欲伸手攏攏油燈之火,不曾想眼睛一瞄之下,竟發現原本橙黃色的火苗,不知何時變成了幽綠之色。
通事驚呼一聲,“我滴個娘啊,有鬼!”
哪知這話音未落,就聽螺旋甬道深處傳來一陣異響。
未等眾人看清情況,就猛然從幽暗之中竄出幾個似人非人的怪物。
這些怪物見人就咬,兇邪異常。
它們好似沒有痛覺一般,即便被衛隊砍掉了手臂,捅穿了肚腸,仍然不退不散,飛起撲人。
幸而這些帶刀衛隊各個身手了得,是以一當十的練家子、兵油子,這才會不用下礦,在地面上當差。
他們看怪物生命力如此頑強,當即改變策略。將刀口上提了三分,專門對著怪物的腦袋砍去。
但是,即便砍掉了怪物的頭,它們還能在地上來回掙扎。直到被踩碎了腦袋,才算徹底消停斃命。
可這大大影響了衛隊的砍殺效率。加之幽暗坑道之中,還不斷有怪物湧出,漸漸地衛隊難以招架,只能且戰且退。
通事此時嚇得雙手抱頭,褲襠子中間早已溼了大片,小心眯眼觀瞧看去,但見這些怪物,有的是礦工打扮,有的則是伍長什長的穿著。
“難不成,這幫人是挖到了什麼邪祟?被附體附身了不成?”
要說礦坑中的變故,真就被通事猜的八、九不離十。
只不過礦工挖到的並不是邪祟,而是挖到了一個巨大的蟾蜍老巢。
一般人要是看到蟾蜍,要麼是一腳踢飛,要麼是繞路而行。總之是恐其身上毒腺,或是懼其駭人模樣,都是敬而遠之。
可是這東西,被夜宿礦坑的礦工們看了,那真叫一個兩眼放光。
只因他們看來,這可不是蟾蜍,而是一團團肥嫩鮮肉。
其中一個礦工起頭,抓起一隻蟾蜍湊近觀瞧。但見這東西長得頭上四角,肋下三足,生得背上墨綠,肚底雪白。
看樣子不能直接烹煮,非要剝皮下鍋不可。
於是這膽大礦工手腳麻利,翻手之間,就將一隻蟾蜍褪去外皮。
那蟾蜍露出滿身血肉,但還沒有斷氣,兀自在鍋中亂蹬亂蹦。
滿身紅白純肉,脂肪亂顫,雖在昏暗油燈下瞧不分明,但憑著手感就知道這東西肉厚解饞,鮮美無比。
就這樣,其餘礦工的饞蟲也被勾了起來。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其中,開始捕捉蟾蜍,扒皮下鍋……
列位看官看到此處,也應該知曉這蟾蜍到底是何物?
不是別個。
正是徐靈椿口中,只生於顛倒山的七角蟾蜍是也。
這東西的外皮毒性巨大,別說徒手去捉,徒手扒皮。就是粘上一點,都會喪失心智。
想那盤州集市上的長衫佬,只用那一小塊油皮抹嘴,就落得個神志盡失,身死魂消的下場。
這些礦工每人經手的蟾蜍之多,足有數十數百。
沒等吃上一口蟾蜍肉,就接二連三的發生異變。開始對著生人進行撲食。
按理來說,如果遇到這等邪事,且有監工衛隊在側,就算不即刻抹殺異變之人,但順著螺旋甬道逃出礦坑,可謂是輕而易舉。
可是書無不巧,巧不成書。
前文提過的剃刀劉違背祖師爺訓誡,專挑夜裡給人剃頭,撲滅了生人身上的三把陽火。
壞事就壞在這三把火上。
人要頂著三把至陽之火,一般邪祟還真不敢近身。
可唯獨這群人的三把火,都被剃刀劉掏細碎金石時,趁夜滅掉。
在礦坑這種極陰之地,一群人沒了生人陽火,好似孤魂野鬼一般,當即失了南北,找不到方向。頓時亂成一鍋粥,提著油燈來回在螺旋甬道上打轉,瞪著眼睛就是走不出去,反而成了異變之人的活靶子。
這才有了礦坑之中的慘叫連連,以及此刻的變異之災。
說回通事帶隊的這批人,已經漸漸不敵一眾怪物。再要耽擱片刻,定會全軍覆沒。
通事見勢不妙,本想轉身遁逃。
奈何兩條腿軟的像麵條,根本邁不開步子。
本想抬手掐自己一把,那雙手如同“小耗子偷麻油”,直接麻爪了,一點都抬不起來。
通事暗罵自己窩囊,要是在此地葬送了性命,豈不是白瞎了窯子裡的金蓮。
一想到那床上之事,通事竟然渾身充滿力量。
原本軟綿綿的雙腿,也能站起了。
既然如此,還做什麼耽擱?
通事當即撇下一眾帶刀衛隊不管,自己連滾帶爬的順著螺旋甬道逃了出去。
剛一出礦坑,大元就抓出通事的衣服領子,怒聲呵斥道:
“坑洞中到底什麼情況?”
“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衛隊呢?人呢?快說!”
通事被大元劈頭蓋臉的一通訓斥,當即覺得臉蛋子滾燙,無地自容。
此刻別說有一眾商圈百姓圍觀,就算是和大元獨處一室,遞上白銀百兩,借他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說自己臨陣脫逃,獨自苟活求生的壯舉。
通事腿上哆哆嗦嗦,可腦瓜子還算是精明活泛,只見他眼珠子一轉,便妄言回應道:
“大人,都怪那坑下礦工挖通了陰曹地府,放出其中鬼魅妖邪。”
“坑下留宿的一眾人等,已經全被附體。此刻它們正在地底興風作浪。”
“小人本想奮勇拼殺,以報皇恩。但小人轉念一想,我要是死了,就沒人回來通風報信,這才殺出重圍,回來向大人稟報……”
周圍的百姓一聽挖通了陰曹地府,頓時慌亂躁動起來。
大元見坑底之亂尚未平息,坑上又要起亂。
當即一腳踹開通事,厲聲高呼道:“召召日月,浩蕩皇恩,蒼天庇佑,豈有禍端!好你個大膽通事,竟敢妄言妖邪之事,擾亂軍心,本官這就將你的腦袋砍下來!來人啊!”
大元話音剛落,左右侍從就反手將通事按倒在地,提刀就要砍了他的腦袋。
就在這時,夜空中原本遮住月亮的陰雲忽而散去。
只見月光如劍,直射礦坑之中,瞬間將坑中照得淒冷通亮。
大元從未見過這等奇事,心底暗自嘀咕道:“難不成通事所言非虛?礦工真的挖通了陰曹地府不成?”
於是順著月光,向坑洞之中看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即便是見識廣博,臨危不亂的大元,也嚇得一個趔趄。
幸而左右侍衛攙扶,才沒栽倒在地。
通事原本閉眼等死,但見奇異月光救命,又見大元被嚇得如此模樣。當即心下好奇,快速倒騰著雙腿,來到坑邊定睛一看。
這一眼下去,直叫通事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後跟直衝天靈蓋。
因為月光照亮的坑道之下,赫然映出一隻巨大的三足蟾蜍,足足有數丈大小。
這蟾蜍身背青銅甲冑,其上滿是土沁鏽漬,依稀可見上繪星河紋飾。
此時大蟾蜍也抬起磨盤大小的眸子,對著坑道之上好奇觀瞧。
通事恰和大蟾蜍四目相對,心知大事不妙,但還沒做出逃竄的反應。
就見這大蟾蜍張開嘴巴,瞬間彈出一條腥臭的長舌,竄出數百米的坑道,直接將通事捲入腹中,一口吞食。
大元見通事頃刻間斃命,連聲呼救都沒來得及叫喊,當即從錯愕中驚醒過來。
連忙喚來左右,問詢這到底是何妖物。
在場之人,無論是官家管事,還是周遭商販,皆是面如死灰,連連搖頭。
其中有膽子小的,竟是直接跪地磕頭,高呼神仙救命,有的更是抱頭竄逃,一時間坑洞之上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人群之中走出一個風塵僕僕的老道士。
但見這道士仙風道骨,一副雲遊打扮,身著素色道袍,略染土漬灰塵。
花白頭髮挽成髮髻,上插一支桃木髮釵。雙眼如炬,臉頰瘦削,“好似天穹日月成雙目,又如雷霆霹靂蕩山巒。”
這老道士自稱來自重陽觀,可除坑道之中的蟾蜍之禍。
大元聽聞,雖是將信將疑,但還是對著老道士千恩萬謝。許諾除此禍端之後,自己回京時,必將此事稟明聖上,為老道士開堂口,塑金身,好香好火,日日供奉。
老道士一擺拂塵,言道:“大可不必。貧道此舉不為別個,只為還方圓百里的黎民百姓,一個安寧世道……”
要說這老道士究竟是何許人也。
書中暗表,這人正是竹劍真人的祖師爺,人送道號“凡塵子。”
欲知凡塵子如何擒拿地底詭物,且聽下回分說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