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天機顯奇石有淵源,百千回藏有暗玄機(1 / 1)
書接盧大書《炕頭詭事》中的橋段。
且說遊方道人言之鑿鑿,府裡下人卻不屑一顧。
錢老爺眉宇間似有陰晴,卻沒有表露出來,畢竟他錢家世代在南洋出海行商,之所以做出這麼大的家業,靠的就是一個字“穩。”
出海行商和內陸行商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要說內陸行商,講究誠信經營,物美價廉。其中大東家大商鋪,還會賤買囤貨,易手賺差。
可是出海行商就完全不同,這一船貨物出海。最先要保證的就是船隻能夠平安抵達目的地。其餘什麼誠信、仁義、價格、質量全部都是空談。要是人和貨都不能平安靠岸,說什麼都是白扯。
其次就是船隻靠岸之後,還要過了碼頭商幫混子這一關。其間少有錢財買通,大都是武力火拼。畢竟你是到了外族地界經商,人家怎麼可能收了幾個好處就能讓你上岸?將船上的人都殺了,豈不是船上的所有貨物錢財都是自己的?
所以錢家才會大力發展造船之術,其中蹈海龍船和御海大帆兒都是為了震懾碼頭的商幫混子,使其不敢萌生搶船的歪心思。要真是惹惱了錢家船隊,別說是區區一個碼頭,真要是氣急了,全船出動滅一個南洋小國都易如反掌。
最後就是回船,載著通商賺來的錢銀,或是以物易物換來的器物,想要平安運回來,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事。只因山有山匪,路有路霸,甚至當年黃河兩岸都是河匪。更別提茫茫海上,也不乏海盜之流。
故而船堅炮利、舵手穩當、海圖明確、媽祖保佑,就成了錢家出海行商的致勝法寶。其實歸根結底還是一個字,那就是先前提到的“穩”字。
萬事“穩”字當頭,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所以錢老爺拉住了遊方道士的衣袖,即便是他的言語有些刺耳難聽,但是畢竟是一介方外之人。說出來的話多多少少也有些分量。
“阿福閉嘴。”錢老爺回頭對著下人呵斥道,然後繼續對著遊方道人開言,“剛剛下人出言不遜,還請道長見諒。既然道長不願洩露天機,我也不會強人所難。”
錢老爺這話說的語氣平和,完全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道士聽在耳中,也不由得點了點頭。
“錢老爺如此身份,說起話來不驕不躁,不急不嗔,如春風拂面,暮雨延延。”道士抱著拂塵,語氣中頗有一絲恭維。
“道長說笑了。”說話間,錢老爺的眼神在白毛石頭上一掃。
那遊方道人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了錢老爺的心思,“放心,這石頭貧道自會留下。”
說完便將不大的白毛石頭遞到錢老爺手中。
入手之時,錢老爺只覺得這東西觸感怪異,好似捧了一團老貓的鬍鬚。雖不扎手,但也沒有一點柔軟的感覺,摸上去稍有韌性。
“謝過道長。”錢老爺說著,又給下人使了個眼色。
那下人立刻會意,退到了後屋不一會就又走了出來。只不過這次手裡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
下人的雙手拖著,都有些費力。故而道人既沒有透視眼,也沒有揭開紅布蓋頭,就知道其中裝盛的必定是金錠無疑。
“道長割愛獻寶,我也不會虧待道長。區區薄禮,還請道長笑納。”錢老爺說著,下人便將托盤遞到了道士的眼前。
誰料道士一擺拂塵,口中念道無量天尊,方才開口道:“貧道雲遊四海,空心遁世,懷中碎銀幾兩,足夠果腹之用。如果錢銀帶的多了,往後時日貧道無論遊歷到何處,都會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滿眼銅臭氣息,如何豁達方外之心?”
說完便用拂塵一抵,將托盤送回到下人懷中。
“這……”下人見狀,不知所措,只得回頭看向錢老爺,不知下一步如何應對。
錢老爺也不過多推讓,反而“哈哈”一笑,“道長果真是世外高人。凡塵錢銀只為果腹之用,錢財多了反而成了累贅。如此心境超然,絕非凡夫能比,我錢某人佩服。”
言畢,對著道士拱手,表示對其敬佩之心。
“錢老爺言重了。”道士客套了一句。
就在這言語拉扯,推讓陳詞之間。道士和錢老爺的關係不免又更近了幾分。
錢老爺敬佩道士超然世外,不為錢財所累。道士欽佩錢老爺不以身份壓人,心性陶然善達,不愧為江浙一帶有名的大善人。
“錢老爺,貧道所贈之石,名曰代面,又叫臉譜。貧道算出你錢家一年之後將有大難,但你錢家樂善好施,極為仗義。故而貧道不忍心看你錢家大難臨頭,這才贈石相助……”
遊方道人話到一半,原本晴空萬里的天際,忽而雷雲翻滾,不一會便雨滴陣陣,似有電閃雷鳴盤踞於錢府之上的雲端。
那下人一直以為因果報應、洩露天機之事,都是無稽之談。
此刻親眼瞧見屋外的驟然變化,當即也是驚得不敢說出一句話,插一句嘴。
“道長別再說了,我錢某人知道天機不可洩露。道長別再以身犯險了。”錢老爺連忙打斷道長的言語。
道士點了點,“唉,話只能到此處。能否躲過這劫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道士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代面怪石,補充了一句:“此物要以黑布包裹,每日置於錢老爺床榻之上,切記切記。”
“好好,記下了。多謝道長提點。”錢老爺感激道。
二人對話剛過,就聽一道天雷直劈錢府院落,南洋大花巖鋪陳的路面頃刻間被擊得粉碎。
“哈哈哈,真是多說一句都不可啊。”遊方道士笑道,“罷了罷了。不說了,貧道還要趕路北上,就此別過吧。”
說完道士便幾步踏出屋外,伴著天雷滾滾就消失在院落之中。
錢老爺見狀,趕緊追了出去,高聲道:“敢問道長道號。”
雷雲之中,隱約傳來一人言語,“重陽觀,凡塵子……”
錢老爺默默記下這道士名諱,欲要之後報答,於是吩咐手下商隊,無論今後北上行商,還是南洋出海,只要遇到道士,都要禮待三分。特別是遇到凡塵子道長,更要待如上賓,萬萬不得怠慢。
殊不知錢老爺以及錢家商隊,終是沒能再尋到凡塵子的蹤跡。
只因凡塵子此去一別,途經到了一處地界,名曰“陀螺礦坑。”凡塵子為救中州百姓免遭三足金蟾的禍亂,使出圍欄成井,注金回脈的應對技法。
終是救人太多,陽壽折盡,坐化在陀螺礦坑地界。那陀螺礦坑又名顛倒山,陳鬼臉先前在坑洞之內的觀星臺上遇到的三足金蟾,就是當年凡塵子封印之物。
此間諸如這般,皆是盤根錯節的因果,迴圈往復,也不知道這招是哪招的報應,這劫是哪劫的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