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上吊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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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祖十八歲入釘頭丐,四十六歲任分舵舵主。家資豪闊,人丁興旺,可一個大家族,橫遭變故,只因其積鬱體內的藥毒發作,那夜家祖突然癲狂,見人就殺,由於深宅大院,事發突然,竟無一人逃生。”

說到這兒,葉浮生長吁一口氣道:“若非家父離家創業,那晚,怕是無法倖免了。”

“真是太慘了。”龍總這才明白師父不惜大動干戈,也要眾人服藥的道理。

這時所有乞丐走到葉浮生面前,齊齊跪下磕頭,葉浮生忙不迭扶起身周乞丐道:“不過是舉手之勞,不敢受此大禮。”

一番道謝,乞丐們抬著連城屍體離開,師徒二人休息片刻,起身返城。

到了天羅戲院,兩人還沒有坐定,門房送來一份請帖,竟然是大先生送來的。

葉浮生不敢怠慢,立刻帶著龍總去了如意客棧,見到歐陽巽他微微一笑道:“二位辛苦了,先吃早飯吧。”

坐下之後,龍總洩了勁,只覺得雙眼發沉,趴在桌上睡著了。

一覺睡醒,神清氣爽,師父卻不在了,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龍總拿起筷子正要吃麵,對面人影一晃,有人坐下。

來者身材消瘦,個子不高,麵皮十分白淨,他用一個精緻小巧的指甲銼子,一絲不苟的銼著大拇指指甲。

雖是男人,他的手指卻纖細白嫩,每個指甲都修理的整整齊齊。

“指甲的作用是什麼?”他甕聲甕氣,似是用鼻子說話。

“這……”龍總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被問的愣住了。

“其實很簡單,如果沒有指甲,就握不住東西了。”他笑了,笑的十分開心。

龍總也不知道有何好笑,陪著乾笑兩聲。

那人指了指麵碗道:“吃完,替我辦件事。”

這事兒自然是為大先生辦的,龍總三兩口吃了麵條,一抹嘴道:“您說。”

“替我約個人,這是拜帖。”他取出一封拜帖,交給龍總。

龍總看了一眼地址,是兩條街之外的“東門大道”,那裡全是洋房,住的都是成功的商界人士。

取了拜帖,龍總一路小跑,到了目的地,將拜帖交給門房,片刻,只見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昂首挺胸,走了出來。

經過龍總身邊,他掏出兩枚銀元遞給龍總,上了一輛深藍色別克,絕塵而去。

如今的龍總,兩枚銀元早不在眼中,隨手打賞給門房便離開了,轉過街角時,又看到那輛深藍色別克停在路口。

經過車旁,龍總朝裡望了一眼,只見司機和中年男子閉著眼,躺在座椅上一動不動。

龍總覺得奇怪,正打算靠近看的仔細些,就聽身後有人道:“怎麼?”

他嚇了一跳,扭頭望去,原來是讓他投拜帖的男子,此刻他依舊專注的修著指甲,好像天地間除了修指甲,就沒別的事兒了。

“走吧。”他道。

龍總又看了車裡兩人一眼,心裡清楚這二人已是死人,便跟著修指甲的男子向前走,沒多遠,只聽一聲鈴鐺響從身後傳來。

“車伕。”修指甲的人招了招手,等車停好,兩人上了黃包車,他用右手輕輕撫摸左手指甲,看錶情似乎很是滿意。

車子走的路線,並非回如意旅館,七拐八彎不知往哪去了。

到了一處廢舊的工廠前,車伕放下車把,擦了把汗道:“這天,有點熱了。”

“是啊,今天立春。”修指甲的人淡淡接了一句。

車伕點了一管旱菸,“吧嗒吧嗒”吸了兩口,慢悠悠問:“我這一路屏息收勢,應該沒有露出破綻,你是如何看出的?”

“你的呼吸方式與我一樣,上車前,我就知道你不是車伕。”

龍總不解,如果男子早看出異常,為何不說破?來到這片人跡罕至處,如設有埋伏,自己二人豈不冤死?

車伕背對著二人,渾身破綻,瞎子都能戳他個透心涼。

師父曾經說過,混江湖的沒有傻瓜,敢露破綻,必然是真有本領。

而瘦弱男子的注意力,始終在自己的指甲上,他的眼裡沒有別人。

車伕蹲在二人身前,抽完一管旱菸,拍拍屁股,轉身而起,是個滿臉憨厚,毫不起眼的人。

“你是日本人?”瘦弱男子輕聲道。

“閣下果然好眼力,我五歲來中國,論腔調語氣、動作行為,自信和中國人無異?這點居然也被你看出來了?”

“我所以看出破綻,不是因為眼力好,而是在如今的上海灘,若非暗月門人,還有誰敢插手大先生的事兒。”

說到“大先生”三字,他表情變的十分鄭重,彷彿當著大先生面一般。

車伕憨憨笑容消失了,一對小眼,透出犀利光芒。

“在下暗月門,尹賀川。”

修指甲的男子點頭道:“在下袁一子。”

一陣微風吹過,荒廢工廠內,傳出吱吱呀呀的響聲,二人眼中只有對方,龍總成了旁觀者。。

尹賀川道:“這件事到此為止,如何?”

袁一子笑了:“你說的是夢話?”

“袁先生,現在的上海灘,可是日本人的天下。”

“那又如何?”

尹賀川雖然默不作聲,兩條胳膊青筋卻驟然凸起,一條條猶如蜿蜒的蚯蚓,攥緊雙拳時,骨節咔咔作響。

對手已是積蓄重力,只等一招爆發,然而袁一子卻並無太大動作,他原本瘦弱,在運功之後,身形幾乎暴漲一倍的對手身前,猶如小孩一般。

袁一子終於收起了指甲刀,他左手兩指指甲相扣,輕輕一彈……

“咔”,龍總忽然覺得頭皮一涼,似有微風吹過,一縷頭髮悄無聲息飄落。

居然是劍氣。

這袁一子貌不驚人,卻身負“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的無形劍氣?

尹賀川所受劍氣,比龍總略重,面頰被割開一條細線般的傷口,距離眼球不到半寸,他同樣無法看清袁一子的出手招式。

然而尹賀川並無懼意,因為他的“獵物”無論本領高低,皆已死亡。

論本領他不是最強、論劍術他不是最精、輪天賦向來與他無關。

但尹賀川卻是最純粹的殺手,他學本領只是為了殺人,別無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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