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宿州動靜(1 / 1)
細雨淅淅瀝瀝,直到夜幕時分才停。原本暮色的雲染上一層霞色,飛鳥從下面飛過,歸於林間。
劉傑在演武場練完箭,渾身衣物溼透。
汗水貼著他堅毅硬朗的眉眼,十七歲的帝王已經褪去了所有稚氣,渾身散發著成熟與威儀。
方雲海奉上絲軟的帕子,劉傑拿了抹去臉上的汗水。
“陛下,周信到了,求見陛下。”
周信!
劉傑面上一笑,擺駕養心殿。
他依然穿著演武場的深衣,下面穿著青色長褲,緊繃著袖口,只是沒有罩上軟甲。天氣越發炎熱起來,一旦活動起來,更容易出汗。
劉傑曾想改制下衣服,大熱天露出胳膊和腿,結果裁縫一聽,登時臉上一片羞愧和赤色。
太開放了!
劉傑甚至還想提示下宮女們可以穿短裙,可想想現在的禮制,只怕會在天下掀起驚濤駭浪。
想想大臣們的口誅筆伐,還是作罷。
他坐到養心殿上首,嚴如深站在殿旁,目光從未離開過殿門口。
劉傑看他焦急的目光,暗自慶幸,大漢對嚴如深,還有那麼一點安慰!
殿前的石階上,出現兩道身影。一大一小,在暮色中一步步走來。大的身影微微躬著上身,小的十二歲,長得又瘦又小。
他們慢慢走近殿中,小的一見嚴如深,大喊一聲父親,撲入他的懷中大哭起來。
嚴如深緊緊握住幼子的雙臂,滿眼通紅的迅速打量兩眼,然後面色一沉,將他帶到君王面前跪下:
“無悔,見過陛下。”劉傑立即免了他的禮,對嚴如深道:
“嚴卿,享受相聚之樂吧,朕賜予你的府邸,應該也收拾出來了。你搬進去後,會有御醫日日去你府上的。”
自從嚴如深出獄後,一直居住在未央宮前殿,這裡一般是處理政務的機構,和後宮隔著重重禁衛軍。
嚴如深叩謝了聖恩,接著他感激的看向周信。
周信沒有看他,朝劉傑一撩粗布下袍角,聲音哽咽:
“罪臣周信,叩見聖上!”
他心緒有千萬的複雜,如果劉傑沒有鎮守京城一戰,他根本不想入京。可這位天子突然間強勢起來,讓他不禁生出一展抱負的渴望。
劉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雙臂扶起:
“周卿,你為朕護住了忠臣之後,何罪之有?現在趙家已被清除,朕要封你為中書令,正二品官,賜宅。”
周信感激一拱手:
“臣謝陛下隆恩!”
周信幾經貶謫,身心受到嚴重打擊,不惑之年的他,兩鬢已帶雪色。因意外撞見流落在外的嚴無悔,便將他救下,帶在身邊。
劉傑又看向嚴無悔,以掌撫頭:
“離了你父親,你可害怕?”
這孩子雖瘦小,眼睛卻又大又堅毅,他毫不畏懼的看著劉傑:
“不害怕,陛下,以後我能當將軍嗎?”
嚴如深立即摁了摁他肩膀,想讓他躬著點。劉傑一笑,算得上和顏悅色:
“你父親也是將軍,可他被奸臣陷害進了大獄,你不害怕嗎?”
嚴無悔看了看他父親,臉上浮現傷感。他雖年紀不算大,卻過早的經歷了風霜。
“不害怕,我看書上說,自古將軍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頭。對於一個將軍來說,在戰場上死去,才是最好的結局,我早猜到,他會有今天的。”
劉傑對這孩子訝異不已,小小年紀,其心智靈慧,不是普通孩子可比的,簡直就是當將軍的料子。
劉傑有心培養他,可看著嚴如深,他沉默了。
嚴如深低聲對嚴無悔斥道:
“陛下面前,不許胡說!”
周信對劉傑拱手道:
“陛下,這孩子聰慧透徹,將來會是棟樑之材。”
劉傑看著嚴無悔,拍拍他的腦袋:
“不管你將來想走什麼路,只要堅定往前,終不會負自己。”
嚴如深正要感謝他的教誨,嚴無悔說道:
“陛下,您不必為父親的事感到愧疚,父親做陛下的將軍,永遠不悔後悔,所以我叫嚴無悔。”
他的話讓三個大人頓時驚異不已,劉傑哈哈大笑起來,盯著嚴如深道:
“嚴卿,此子將來必是棟樑之材,好好教育著吧!”
嚴如深也被自己的兒子嚇了一跳,剛想呵斥,見劉傑沒有怪罪的意思,連忙拉著嚴無悔謝恩。
劉傑轉向周信問道:
“卿自涼州一路而來,途中所見情況如何?”
“陛下,臣本應路過翼州,可見那處城門森嚴,各城之內四處強徵兵丁。臣擔心會被抓走,所以沒有進城,從山路繞道而行。”
翼州是趙志陽的地盤,如此說來,他在抓緊時間擴充自己的兵力!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劉傑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臣在途中,還聽到柳將軍的名字。”
“哦?!他是否在和趙家軍開戰?”
“並沒有,聽說他以留鳳山為腹地,作戰勇猛、用兵如神,其兵力逐漸侵染翼州邊境。”
劉傑眼中透出笑意,這些,他不用十萬緊急的籌謀劃策,去鎮壓趙志陽和趙瑞。
他想起前去投靠柳萬疆的燕楚,忙問:
“你可聽說翼州太守是否有去柳萬疆麾下?”
周信仔細想了想,搖頭:
“未曾,聽說翼州的府衙都被趙志陽佔了。”
劉傑默然無語,看來,太守還沒到柳萬疆那。
嚴如深拱手道:
“陛下,是否要派大軍前去支援柳將軍?”
劉傑有些無奈,鎮東軍曾是趙恆的主力大軍,那些副將只怕已完全不聽他的指令,遲早擁兵而反。
他雖下了旨意,恐怕也無濟於事。
三人正商議之際,嚴無悔忽然離了身邊,朝殿前的案桌上走去。那上面擺著一張弓,劉傑剛從演武場下來,順手放到了那。
嚴如深見狀,心中一跳,這孩子許久不見,膽子怎生得這麼大了?!
他連忙向劉傑告罪,劉傑一抬手不以為意,走到嚴無悔背後,拿起那張弓:
“你喜歡?”
嚴無悔雙目透著精亮,死死盯著弓點頭:
“父親從小便教我習武,可是在牛頭村,根本沒有弓箭可以用。”
劉傑將這把常用的弓箭放到他手中,認真道:
“那朕就把這弓賜給你,望你將來百步穿楊。”
“謝陛下!”嚴無悔握著沉甸甸的弓箭,滿臉開心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