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幷州的安嶽(1 / 1)
高毅當然想喝,可他知道,帝王的酒沒那麼好喝。他更不敢說不喝,只能磕頭回答想喝。
劉傑一笑:
“那你便去甘州葉城,替朕將李略找回來。”
高毅面色灰暗,額頭上的皺褶猶如溝壑:
“可是陛下,李略武藝高強,而草民只是一個廢物,綁也綁不來啊!”
“不是叫你綁,是讓你說服他!”
高毅苦笑,弱弱回答:
“陛下恕罪,草民這嘴皮子,只會喝酒!”
劉傑深吸口氣,忍住嚇唬他的衝動,一揮手:
“罷了,你下去吧。”
高毅的話提醒了他,一定要選好去甘州的人,否則,驚擾了李略,只怕他深遁草原,再也找不到他的蹤跡。
高毅躬身退下,目光卻戀戀不捨的盯了一眼劉傑放在案桌上的酒杯。
劉傑無奈一笑,對方雲海下令:
“賞他兩壇宮廷瓊漿,再給他找個住處。”
方雲海領命,高毅呆呆傻傻的看著劉傑,怎麼回事?漢帝不是暴君嗎?怎麼還賞他酒喝?!
方雲海走到他身邊,低聲斥責:
“還不謝恩?!”
高毅恍然驚醒,噗通跪地連連謝恩,劉傑朝他露出一抹笑意:
“少喝點吧,酒可會損害神經的,老了癱瘓誰來照顧?”
高毅震驚的看著劉傑,方雲海的拂子甩過他面前,帶他離開了殿內。
在宮道上,方雲海對他說了一句:
“這大漢,也就陛下能匡扶,任何一個稍微文弱的帝王,都沒法做到!”
高毅沒有說話,默默走在後面,陷入了沉思。
此時,天空布上了黑色的雲塊,明亮的光從雲塊裡投下,明亮得晃人眼睛。劉傑看著這些黑雲,暗暗一嘆:
“又要下雨了。”
直到夜幕快要降臨,果然下起了大雨,雨水在宮殿前匯聚成水流,落進下水道中。
本是劉傑去演武場的時間,今天卻是沒法去了。
劉傑取出寶劍,按照漢帝的記憶,練了幾遍。現在他沒了手槍,只能學習冷兵器。
好在他有特種兵的底子,加上漢帝的武學功底,長期練下來,武功底子非常不錯!
他剛剛練完劍,宮人捧著打溼的軟帕奉上,方雲海在旁邊低聲問道:
“陛下,嚴無悔侯在廊下求見。”
劉傑看了他一眼:
“不是說不用攔著他嗎?朕說過教他射箭。”
方雲海立即將他帶入殿中,嚴無悔穿著樸素整潔的束袖交領深衣,下身青色的褲子。待他叩見後,劉傑命內侍將東西拿出來。
那是一個雙槓,用來鍛鍊雙臂力量的。
嚴無悔甚是好奇,烏黑的瞳仁不住打量。劉傑給他示範過後,又讓他自己嘗試,接著定下他每日需要做的。
劉傑笑著說道:
“這東西給你了,帶你自己府上去吧。”
他想起嚴如深只有這麼個兒子了,若萬一哪一天去了,留下這麼個小孩怎麼辦?
嚴無悔做著引體向上,劉傑走到他面前道:
“你家中有多少僕人伺候?”
“回陛下,一個廚娘、一個總管、一個粗使下人。”
看來這個總管就管著三個人!
劉傑沉默片刻:
“這也太少了,讓人看見,以為朕苛待將軍。待會朕賞你四十個宮人,帶回去伺候你吧。”
嚴無悔撐在雙槓上,瞪大眼睛:
“陛下,我們家沒錢發月銀。”
劉傑微微訝異:
“不可能啊,驃騎將軍的俸祿可和一品大臣一樣!”
“父親大多接濟病傷的舊部去啦!”
劉傑心中一痛,這個老將軍可算是做到了極致!這原本是朝廷應該管的事!他面色凝重,負手走到門口,看著淅淅瀝瀝的大雨。
方雲海候在他的身邊,等著他的吩咐。
果然,不過片刻,劉傑說道:
“方雲海,命戶部撥出一筆銀子,妥善安置好舊部將軍、士兵!”
方雲海有些遲疑:
“戶部不知能否撥出這麼一筆銀子?”
劉傑怒道:
“為什麼撥不出?!先帝與朕都未大肆建造宮苑、行宮!這國庫裡的銀子哪裡去了!?”
方雲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陛下息怒,這兩年趙恆南征北戰,恐揮霍了不少軍餉!”
劉傑盛怒未息,他氣急道:
“那就命刑部去查!吃了、浪費了、扔了!總會有跡可循!”
“是,陛下!”
方雲海不敢再多說什麼,領命退下。嚴無悔走到劉傑身邊,一拱手認真道:
“陛下,您若執意追查銀子,恐又會牽扯出不少貪汙的臣子。而今朝堂缺人之際,不若先度過今年再查?”
劉傑微微低頭看著這個剛剛長成的少年,露出一絲微笑:
“朕說過你有大才,果真若此。那也罷,讓他們多活幾日,等朕空閒了,再來好好查檢一番。”
“陛下,若他們改了,能否恕罪?”
“至少比不改要好上一些。”
兩人相似一笑,想必這番對話,遲早會傳進大漢臣子的耳朵裡。
劉傑拍拍他腦袋:
“你有一顆赤子之心。”
嚴無悔雖年紀不大,但聰慧早熟,還能保持一顆正直的心,也許這孩子的路,比他爹走得更遠。
劉傑無比憐惜這孩子的天資,想了想,取下自己的一塊玉佩,系在他的腰上: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劉傑單膝跪地,挽弓謝恩:
“終不負陛下之意。”
劉傑滿意點頭一笑,將他一把拉起來,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便是教他射箭。半個時辰很快過去,劉傑教導聰慧的嚴無悔,幾乎忘記了時間。
直到嚴如深出現在殿中,兩人這才作罷。
嚴無悔終究是個少年心性,忍不住向嚴如深彙報進入所學。嚴如深眼中雖有笑意,卻一把扣住他肩膀,鄭重道:
“無悔,父親有事稟告陛下,你且下去。”
嚴無悔立刻收了喜意,躬身退下。
嚴如深見了聖恩,對劉傑道:
“陛下,老臣聽說高毅到了京城,還進了宮,便前去拜訪了。”
劉傑有些驚異,沒想到嚴如深還認識高毅。仔細想想也不奇怪,畢竟都曾征戰沙場。
嚴如深眼中滿是落寂,他沒想到昔日威風凜凜的斬馬將軍,會淪落成一個酒鬼!兩人一見面,各見對方的滄桑和無奈。
高毅笑著問他:
“驃騎將軍,身體安否?若陛下召見,能戰否?”
嚴如深很想鏗鏘回答,可!
但就這麼一個字,在他的嘴邊猶如千斤重,他只能沉默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