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京城喪鐘（1 / 1）
近日以來，嚴如深的身體好了不少，至少能出去走走，到處看看。
可劉傑知道，他的底子垮了，能活一天就是賺一天。
劉傑賜了座，說道：
“朕召見高毅，是為李略的事，而今知道從何處可以找到，接下來只要挑個人便可。”
嚴如深點點頭：
“這人也不好挑啊，李浩然是李略的叔叔，從小帶在身邊，視如親出。而今李浩然被趙恆迫害而死，李略心懷怨恨也是人之常情。”
劉傑微微一嘆：
“朝堂紛爭向來從未停止，一入深似海，前方未知路。若朕能匡扶大漢，也只能說盡量不讓這種事情發生。”
“陛下，老臣此次進宮，正是為李略之事而來。老臣曾與李浩然並肩作戰，那李略也叫老臣一聲叔叔。當朝之中，唯有老臣適合前往！”
劉傑怔住了，當嚴如深提及高毅時，他隱隱約約就明白，這個老臣子是為大漢而來！
他盯著嚴如深看了片刻，又轉向殿外連綿不絕的大雨。
清涼的雨風入殿而來，掀起兩人的衣袍。
劉傑許久沒有說話，他不想道謝，謝字只會汙了老臣子的忠心。
他站起來，對著嚴如深拱手一拜：
“大漢有您這樣的將軍，何幸！”
嚴如深忙回禮：
“陛下，老臣可受不起！”
劉傑站直了身體，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嚴將軍為大漢，朕也是為大漢，大漢即是天下黎庶！”
嚴如深心中激盪不已，高興、滿足、榮耀、遺憾等無數情緒紛湧而至。他高興的是大漢有了明君，遺憾的是自己沒機會看到大漢的四海昇平。
嚴如深問道：
“陛下，老臣這一去，不知要帶何物去見李略？”
劉傑聞言，負手踱步，這還真讓人為難。縱然他有黃金千兩、白銀萬兩，那也不是李略想要的。
看著劉傑皺眉思索，嚴如深微微一笑：
“而今，只有將李浩然曾經的將軍府恢復成原狀，再將他流落在外的子女帶回原宅，方能讓李略有所牽掛。”
還好趙恆雖然狠狠打壓了李浩然，造成他面對南楚軍時，力不從心慘敗，可也沒想過迫害他的妻女。
而今他的妻子已經再嫁，一子一女成為賤奴，在幷州的採石場中充當苦役。不過早在嚴如深出獄之時，劉傑就派人將他一對子女找回。
不僅脫離了賤奴，還送入京城學府之中學習。
劉傑問道：
“不知李略為何沒去採石場救李浩然的子女？”
嚴如深無奈道：
“採石場確實辛苦，可比在趙恆的權勢下安全吶。李略雖在草原來去如風，可要帶著這兩個孩子，必會被拖住腳步。匈奴殘忍記仇，若是被抓到，孩子必死無疑。”
接下來的各種原因，也不必嚴如深再說。天下雖大，可沒人願和趙恆做對，收養這兩孩子。
劉傑沉默了片刻。想起龍虎衛從幷州回來覆命時，告訴他兩個孩子謝過了隆恩。
亂世之中的重臣子女，嚐到的風霜苦雨要更重更多！
劉傑面向方雲海道：
“你命人將李浩然的舊府整理出來，安排人進去伺候著，還有嚴府一同安排。”
嚴如深聞言，忙躬身道：
“多謝陛下聖恩，老臣喜歡清淨，這樣就夠了。”
劉傑眸色一深，問他：
“嚴將軍可是還在怪朕？或者是擔心伺候的人不夠謹慎？無妨，朕讓嚴無悔自己挑去。至於發給他們的月錢，不必憂心，朝廷會負責的。”
嚴如深不敢再說什麼，要是再推辭，可就不識好歹了！
他深深躬身謝了隆恩，兩人又商議片刻去見李略的細節，嚴如深便告退了。
劉傑命人將他送回嚴府，殿內恢復了寂靜，只聞見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劉傑坐在案桌前，對著窗外的雨幕陷入沉思。侍香婢女青鸞，在銅色的香爐中灑了一些白色粉末，不消片刻，殿中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暗香。
劉傑聞著精神一鬆，只覺頭腦輕鬆了不少，他看向青鸞，笑道：
“這香不錯。”
青鸞福禮：
“陛下，這是御醫特意為您調製的，有清神靜氣的作用。香氣須微潮、有風像送，最適合雨天點上。”
劉傑嗯了一聲，看著她秀氣的臉頰，心中沒有任何異樣。
大雨直到暮色漸起，才稍微有所停歇。
劉傑看完奏表時，一抬頭見華燈初上。方雲海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
“陛下，尚書令程普大人和尚書僕射江陵大人，在外面求見。”
劉傑將奏表合攏擱在案頭，宣見了兩人。
程普於御前上言：
“陛下，就在兩炷香前，臣府上來了一個人。他自稱為翼州南陽郡守燕楚，想叩見陛下！”
燕楚？！
他怎麼到這來了？！
劉傑連忙問道：
“朕不是派他跟著柳萬疆嗎？為何到了這裡？”
“陛下，翼州趙志陽攻入府尹時，他雖躲過一劫，其妻女卻遭毒手。他府上有一奴僕，冒死救出小公子，現在不知流落到了何處。”
劉傑聞言，皺起眉頭。
這個大漢真是千瘡百孔，就連臣子之家，也是家破人亡、孤兒寡母。至於那些百姓，令他不敢細想。
劉傑立即站起來問：
“他現在可在外面？宣他入殿！”
“陛下，他現在恐不能面聖。因日夜兼程趕往京城，只以一干糧果腹，到了府門口已經半昏厥。現在臣請了御醫，正給他醫治著。”
“既如此，那便好生照顧著。”
劉傑頹然坐進椅子裡，有些疲憊。
縱然他知道大漢壞在哪裡，有時卻也有心無力。
江陵拱手道：
“陛下，而今只怕要儘快找到燕楚的幼子啊！若是落到趙志陽、淮南王等人手中，被有心利用可要如何是好？”
劉傑點點頭，面色深沉，命方雲海將百里奕召來。現在只能派龍虎衛出手，將他幼子想辦法找到再說！
也就過了兩個時辰，劉傑便見到了燕楚。
他一醒轉，聽聞漢帝派人前去找尋自己的幼子，便執意進宮謝恩。
燕楚瘦得皮包骨頭，一雙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皮膚蠟黃。劉傑一嘆：
“卿所遭遇，朕深感心痛。在翼州時若非卿冒死送上奏表，只怕朕還被州牧矇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