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三尾狐（1 / 1）
曾雁回都想換船了，但掃了一圈發現周圍沒有空船。那些船看著安靜，仔細一看就會發現上面人影幢幢，就著陰森森的燈籠，跟拍鬼片似的。
“大家都帶著寶貝，怕出事啊。”魯京壓低了聲音。
我四處看看，所有人都安靜的龜縮在自己船艙中。不過我們這是小直排，連個頂也沒有，多走兩步就要掉下去。
魯京說法會要十二點才開始，現在才十一點出頭，我們只能等在連轉身都艱難的船上。
中間又來過兩撥人。
胖和尚兩眼放光，見到就要去搶請帖。
卻都被魯京按下。
“你瞧瞧那些都是前幾天的客人，包船過來的。那些大船都是黃家人經營，你現在去就怕和黃家人起了爭執。不如到江裡再動手。”
“放屁，江裡就不是黃家人的船了？”
“當然也是，但這些船都著急去搶採花。等船入江，黃家大船會放出紅綢扎的花球，誰搶到了，就能親自見一面山花姥姥，受他老人家指點。就算自己不想見，也能將採花轉讓出去，可搶手呢。到時候人人都爭相沖到前頭佔個好位置，你這時候動手，誰也不會管你的。”
魯京對這法會的流程極其熟稔，說起來頭頭是道。
他說別看我們這樣想，裡頭不少人都想趁這時候渾水摸魚。
“這條江也是山花姥姥做了法的，等到了江心，大霧瀰漫，誰也看不見誰。你就算搶了人東西人也不知道。”
最後一句話，才是關鍵。
原本大家就不認識，再隱去容貌，可不就是殺人放火好時光嗎？
胖和尚摩拳擦掌，我和曾雁回也躍躍欲試。
等時間一到，江面忽然湧起一陣陣的水霧。原本被月華籠著的江面，立刻伸手不見五指。而所有船隻上，都響起叮鈴的聲音。
我仔細一看，聲音是從燈籠上面傳來的。
燈籠下繫著個小小的鈴鐺。
鈴鐺聲響，魯京就將船篙子撐入水裡，手上也不見如何用力，載著我們四人的竹筏就離開岸邊駛入江中。
其他的船隻也都離岸朝對面劃去。
我看了眼，少說也有四五十條船。
有的船很大，也有小巧玲瓏的，但比我們這還要簡陋的就沒見過。難怪其他船都被包了，就這麼一條船空著。
大家還是不怎麼說話，船駛向江心方向。
每隻船上都挑著高高的桅杆，上面一頂白燈籠，還有鈴鐺。
這時候魯京指著斜對面的一處亮光說，那就是山花姥姥的法會。
霧濛濛的江面除了各船的燈籠，就只看見對面的一頂挑得極高寶塔燈籠。
像是所有船隻的啟明燈一般，大家全都朝著那邊趕去。
我們來的目的不是奪彩頭，對於速度這件事沒什麼追求。
但其他人顯然不是這樣，霧氣一起，所有的船都如離弦之箭一般奮力朝著寶塔燈籠趕去。
有些船上人影晃動，客人全都擼起袖子幫忙。
但是很奇怪，大家還是不怎麼出聲，就算說話也是喁喁細語。江面上除了划水聲，就是這種古怪的細細低語聲，讓人無端生出幾分涼意。
起先我以為是陣法，後來才想明白，大家夥兒是不願被人聽出自己的聲音，認出自己身份。
我們來得晚，又不懂這些，熟客都是蒙著臉上船，不敢讓人認出來。
怕就怕在江面上動手。
胖和尚自船開之後就很安靜，我們之前商量好，他選肥羊發難，我和曾雁回堵在對方船上，一首一尾，好搜出請帖來。
他自己凝神看著周圍，我也學著他的樣子去看，但霧氣太大。
山花姥姥佈下陣法，我將真氣運送至眼睛，原本想著能夠破除這濃霧，誰知剛睜大眼睛，就被胖和尚狠狠一掌打在我額頭，並將我眼睛蓋住。
“你真是不要命，山花姥姥的陣法你也想破？”他低聲喝道。
雖然胖和尚竭力壓低聲音，但他那洪亮嗓門，只怕所有船隻都聽得到才是。
那一剎那，我感到耳邊細碎的低語似乎有幾秒鐘的停頓。
但我無暇顧及，我原本還生氣胖和尚毫無預料的一巴掌，可是下一刻，眼睛裡火辣辣一片，淚流不止。
是陣法的反噬！
若我真的強行去看，只怕雙眼不保。
我好一會兒才能睜開眼睛，魯京貼心的送上礦泉水給我洗眼睛。
我自己一陣後怕。
胖和尚指著我說你自己別亂行事，跟緊我。要是再出這種事，就自生自滅好了。
我後背都是冷汗，也明白自己實在是大意了。一個已經全然化成形的大妖，根本不是我能想象的人物。
接下去行事，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我冷靜下來，大半瓶礦泉水衝下去，眼睛也不那麼難受了。
“好點了嗎？老子都累了。”胖和尚嘎巴嘎巴擰著脖子，順勢指了一艘船。
這艘船離我們很近，船的規模也不大，中規中矩。
隱約能看到船上有七人，擠成一團，比我們還慘一些。
除了撐船的，他們就是六人，不會出事吧？
我不禁看向胖和尚。
曾雁回看出了和尚的目的，在耳邊低聲道：“這麼多人擠一條船，說明什麼？”
沒錢。
要麼是兩撥人拼船。
要麼是怕被人打劫不敢分開。
不管怎麼說，實力應該不怎麼強。
我恍然大悟。
這種境地，人越少，則說明對方越有本事，越自信。
胖和尚選定，拍了拍魯京，指了指那艘船。魯京什麼沒經歷過，問都沒問，竹筏就朝著那條船衝撞過去。一直到船畔，才用竹篙支在對方船上撐住。
我們兩艘船全都劇烈晃動。
那邊人也顧不上低聲細語，驚叫起來，問怎麼回事。
胖和尚飛身而起，在竹筏抵到的瞬間，跳上了他們那艘船。
怎麼形容呢，在胖和尚落地的那刻，我由衷感到船的結實，同時也擔心這船會沉下去。
好在船質量沒的說，晃得在怎麼劇烈，也沒有翻過去，驚呼很快就變成了你是誰，搶劫啦等話。
曾雁回讓我跳上船尾，自己則叫魯京把竹筏撐在船頭。他怕自己貿然跳上去，船真的會沉。我體重輕，先去試試水。
我跳上船尾，胖和尚已經把個九環錫杖舞的風生水起，對方似乎抵抗不得，不斷說另一方有請帖。
最後不費吹灰之力，我們拿到了一張請帖。歡歡喜喜的返回竹筏。
在胖和尚搶東西的時候，旁邊有幾艘船停下來，卻不是要幫忙的意思。只是沉默等待。
等我們搶了東西，又有幾人跳上那艘船，驚呼聲再次響起。
這次就不是搶請帖，而是搶寶貝了。
我不知道誰勝誰負，就聽哎呦聲和落水聲不斷。
到了最後，那艘船載著落水的人，返回了碼頭。
剩餘的船上仍沒什麼聲響，繼續朝前。
胖和尚卻不再有顧忌，大聲笑著，說咱們終於可以參加法會了。
我起先怕他惹來麻煩，可是其他的船反而離我們的竹筏更加遠了。
琢磨半天，我明白過來。胖和尚這麼高調，反倒讓那些人不知道底細。就和胖和尚選擇人數多的船一個道理。
果然事事留心皆學問。
等我們過了江心，視線總算清晰了些。
這期間不過五分鐘，但是已經有七八條船返航。
除了打鬥時候發出聲響，剩餘仍是默不作聲。
遠遠的我看清楚了寶塔燈籠的全貌，差不多三米高的寶塔燈籠做的花團錦簇，手藝很不錯。寶塔下方繫著個半米大的綵球，高高的掛在一艘大船上面。
大船停在對岸，船舷上面站著一排排的黃皮子，還有穿著古代衣服的女使十餘人。這些人手裡也拿著燈籠，將大船上方照得燈火通明。
而我們的視線也還是隻能看到船隻，連對面的人都看得不太清。
直到大船周圍，霧氣才全部散盡。
幾隻黃皮子吹吹打打的走出來，船上眾人也恢復了說話聲量，江面霎時間就熱鬧起來。不只是大船上亮堂，小船上的燈籠也亮起來。
各種花燈升起，絲竹管絃人聲鼎沸，讓我眼花繚亂。
船上的也不只是人，應該說大多數都不是人。
各路的妖怪，屍鬼妖魔林林總總，平生未見。
胖和尚指著那綵球說，“你們要不要去搶著玩玩？”
曾雁回躍躍欲試，我則沒什麼興趣。我只想找到小狐狸，把還魂草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