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不認識她（1 / 1）
我趕緊伸手去扶，雖然動作有點笨拙，踢翻了旁邊的椅子，好在人是扶住了。
林盼盼似乎是早就習慣了婦人這個反應，讓我把婦人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就開始急救，順便還提醒我，以後不要再提返老還童這四個字了。
“對別人來說，能夠越活越年輕，越活越漂亮，確實是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對張嬸來說，這卻是她心裡最大的痛，她永遠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我一愣，“為什麼？還會有人不希望自己變年輕，變漂亮嗎？何況，她還不只是容貌變好看了，她連身體都變好了，真的就跟返老還童一樣。”
林盼盼嘴角扯出一抹略帶嘲諷的笑容，“生老病死是自然輪迴，古來多少美人想要容顏永駐，多少帝王想要萬載長生，可又有哪個實現了？”
“紅顏終會老，壽命終有盡，哪裡有什麼是能夠一直留住的？就算是短暫的假象，也會讓人付出巨大的代價。”
“什麼代價？”我問道。
林盼盼看著只有四十出頭模樣的張母，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她現在副年輕的模樣，是用兒子的命換來的。”
“永輝，死了，死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留下，屍體，魂魄，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就算我把他的衣服和八字給了那個道士，讓他招魂，他也什麼都招不到。”
是林盼盼讓華道鳴招魂的，但是華道鳴發給我的訊息裡，並沒有提到，只說他招魂失敗。
這樣的細節，華道鳴絕對不會漏掉，林盼盼和華道鳴兩個人，肯定有一個說謊了。
經過林盼盼的急救，張母終於醒了過來，就那麼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任憑淚水滑落。
“我先去做早飯。”林盼盼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在院子的另一頭，是離這裡最遠的一個房間，聽到林盼盼關上廚房的門，張母才終於哭出了聲音。
“有什麼用？我活著又有什麼用？一把老骨頭了，到了還把兒子給害了，奪了兒子的壽。”
“因為我這個沒用的老婆子，害的張家斷子絕孫，我還有什麼臉去見他死去的爹和爺爺？我這種人就該扔到山上讓狗吃了，我不配進張家祖墳。”
“造孽呀，報應呀！”
“老天爺，造孽的是我，你要報應，就報應我好了，為什麼要讓我害了永輝？”
“我只是一時貪心，我只是開個玩笑，老天啊，你為什麼要成全我，為什麼要這麼懲罰我？”
張母嗚嗚咽咽地哭著，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她，只能在旁邊安靜的站著，沉默地聽她傾訴。
我只是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按說她不應該跟我傾訴，可現在村子這個樣子，可能她真的是已經找不到到可以聽她傾訴的人了。
直到林盼盼把飯做好，張母才又站起來，顫顫巍巍地朝飯桌走去。
就算她現在腿腳輕便如年輕人，她也還是固執地用她老態龍鍾的方式走路，就跟她繼續把自己當老人，一切就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永輝就還會回來一樣。
林盼盼沒有留下來吃飯，而是招呼我跟她一起去見周婆。
路上，我問林盼盼，張母用永輝的壽命換來自己返老還童，到底是怎麼回事？村子裡死去的另外六個村民，是不是也都有親人返老還童了？
林盼盼沉默一陣，才道：“是因為我。”
“剛才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張嬸很怕我，就算我一直跟她一起生活，照顧她的飲食起居，她看見我，也跟看見鬼一樣。”
我點頭，華道鳴確實是這麼跟我說的，我自己看到的，也是這個情況。
林盼盼接著道：“其實也正常，對她來說，我本來就是鬼，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鬼，可我偏偏又像個活人一樣生活著。”
“張嬸是個可憐人，張家幾代單傳，她嫁給永輝爹後，卻一直生不出孩子，在這個閉塞愚昧的小山村裡，被人指指戳戳二十多年，受了很多苦。”
“可能是老天可憐，四十五歲的時候，終於有了永輝，可第二年，永輝爹又死了。”
“母子兩個相依為命多年，永輝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我可以理解，可永輝已經長大成人，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肯定是會開始喜歡女孩子的。”
“永輝興沖沖的把我帶回來，本以為會得到母親的祝福，可誰知道，張嬸卻接受不了永輝心裡有了別人，覺得我要把永輝搶走，對我百般挑剔。”
“我體量她的不易，我願意給她時間，我覺得只要我和永輝共同努力，三個人肯定是能好好相處的，可事情卻並不是我想的那樣。”
“永輝跟她徹夜長談後，她說她想通了，兒子長大了，總要離開媽，還說後山的雪景特別美，陽光照在上面，有幾片淡粉的痕跡，遠遠看去，就跟桃花一樣。”
“永輝說那裡是死人溝，那些淡粉的痕跡也不是桃花，而是血痕，可我不想掃她的興，還是同意三個人一起去看桃花。”
“死人溝的桃花確實很美，我承認，那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風景，可就在我看桃花看得出神的時候，身後一股力道撞向了我，我的身子直接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