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刺客(1 / 1)
後宮,馬皇后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立刻提醒朱元璋:“你說白辰得罪了胡相國,那麼胡相國現在,會不會找人報復他?”
朱元璋呵呵一笑,擺擺手:“不用擔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朱元璋做事,滴水不露,這一點,馬皇后是很清楚的。聽到朱元璋這麼說,馬皇后也就不再擔心此事。
她將話題岔開,說起了兒子朱標……
胡惟庸回到府中,肚子還氣得一鼓一鼓的,好像一隻蛤蟆。
“老爺,您回來了。”
相府管家上前來,殷勤小心接待。
卻不料,一向穩重的胡惟庸,卻飛起一腳,踢在了那彎腰低頭,一臉諂媚之色的管家身上。
“滾下去。”
他低吼了一聲。
管家不知道今天是日子不對,還是昨天燒錯了香,怎麼會將馬屁,拍到馬蹄子上呢?莫句其妙捱了一腳,和一句罵,使他的心情變得極為糟糕。
可這是他的職業。他的前途,他的希望,甚至於他的生死,都寄於胡惟庸身上。
心中的火苗,還沒有燃起來,就被他自己迅速掐滅了。
“是,老爺請休息,老奴退下了。”
管家忍著疼,一瘸一拐,走下了堂。
胡惟庸看著管家被他踢瘸的背影,心中有幾分不忍。
說起來,這個老管家隨著他也有不少年了。當年在戰火之中,這個管家就貼身跟隨著他,用起來頗為得力。
如今,朱元璋定鼎天下,一幫臣子隨之安享榮華,胡惟庸也走上了權力的巔峰。他並沒有忘卻管家的功勞,將整個相府內部事務,交由他來打理。
胡惟庸念舊,並非一個薄情寡義之人。只是,那一人獨尊、號令天下的天子之權柄,實在太吸引他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天子之位,豈有定乎?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我胡惟庸之才幹心機,並不比朱重八差什麼,憑什麼,那龍椅不能由我坐?”
胡惟庸氣乎乎想著,一掌擊在桌案之上,震得茶水濺了一桌面。
下人趕緊來收拾,胡惟庸卻揮手,叫他走開。
他沉思片刻,認為現在貿然動手,私下連絡,極有可能被朱元璋察覺,反而為自己惹來禍端。
此事若不秘密為之,將禍及九族。
想到這兒,胡惟庸打了一個冷戰。
但是,今天在朝堂之上,他明顯感覺到,朱元璋對他,似乎已有了猜忌之心。
老朱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做事情還講究一個拿證據說話。他若是有了猜忌之心,很有可能提前下手。
寧可錯殺一萬,決不放過一人,老朱有這份狠勁。
證據麼,沒有,可以造呀!
這對朱元璋來說,就不是個事。
胡惟庸想到此,又打了一個冷戰。
覬覦大位之事,眼下,萬不可輕舉妄動。但是,教訓一下試圖給自己挖坑下絆的右都御史白辰,應該沒什麼問題。
“來人,傳府內侍衛總領。”
隨著胡惟庸一聲令下,一個身穿黑衣的壯年男子走了進來。他眉似刀鋒,目若朗星,鼻直口闊,膀大腰圓,走起路來步履帶風,腳下卻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音,好似御空而行。
“不知相國深夜叫屬下來此,有可事相商?”
黑衣統領在胡惟庸面前,躬身施禮,問了一聲。
胡惟庸一捋鬍鬚,目光冰冷,語氣陰森,說:“趙統領,自你進府以來,本相可曾虧負過你?”
王統領軍身一震,立刻低頭,說道:“相國待屬下恩重如山,若不是相國從亂獄之中,將屬下救出,現在,只恐怕屬下早已成為荒郊野外,餓狼和禿鷲的腹中之食了。”
當年,這王統領犯下重罪。胡惟庸偶然一個機會,翻到了他的案卷,覺得此人義氣深重,武力超群,很適合當死士。
於是,他就想辦法將王統領從獄中救出,安置在身邊,當成了一顆閒棋。
今日,這個棋子就將派上用場了。
“往日之事不必再說,現在老夫有一事想求。”
胡惟庸話說得懶洋洋,好似不在意。際上,他一邊說話,兩隻眼睛卻像帶著鉤子一般,緊緊盯著王統領,觀察著對方臉上哪怕最微小的表情變化。
咕咚,王統領聞言,在胡惟庸面前跪了下來:“屬下這條命,便是相國所賜。相國若有驅遣,屬下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胡惟庸見王統領說得真心實意,哈哈笑了起來:“不必這般緊張,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說著話,胡惟庸臉色一變,語氣隨之也一變,恨恨說道:“新任右都御史白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進小輩,仗著新得皇寵,今日在朝堂之上,對老夫肆意構陷,任意侮辱。”
說到這兒,胡惟庸仰天長嘆了一聲,又道:“可嘆我等一班老臣,隨著皇上出生入死,於血雨腥風之中,身經百戰,好不容易奪下了這個錦繡江山。現在,皇上卻輕視老臣,重用那並無尺寸之功,只會耍嘴皮子的草包書生,實在叫人心寒。”
王統領將兩隻拳頭緊緊握了起來,臉上顯出不忿神情。
胡惟庸又道:“皇上心意難測,我等身為臣子的,自不該多說什麼。可恨這白辰,鼓三寸之舌,動君王之心,壞我朝萬世之基。此等豎子,實為朝廷之蠹,天下之害,我必除之。”
胡惟庸突然加重了語氣:“王統領聽令。”
“是。”
王統領沉聲應道。
胡惟庸站起來,踱了幾步,停住之後,繼續道:“我命你今夜潛入御史府,將白辰捉來,待我面詢。”
“是。”
“若是那白辰執意反抗,不肯就範,你可見機而為。人拿不來見我,拿他腦袋來見我,也是一樣。”
胡惟庸語氣森然,神情冷峻,眼神之中好像藏著萬叢刀陣,無底深淵。
王統領手上,有過不止一條人命。殺個把人,而且是為恩人除害,還有個為天下除害的公義之名號,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
“是,請恩相放心,屬下必將不負使命。若事情有變,不成功,便成仁,決不將此事牽扯半點到恩相身上。”
王統領很有職業道德,說得胡惟庸徹底放下心來。
事情成不成,都沒有暴露的風險,那可太好了。
“去吧。”
胡惟庸淡淡說道。
片刻之後,一個身影飛出相府,三轉兩轉,便消失在了石頭城那黑漆漆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