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個野人(1 / 1)
不一會兒,蘭春的馬鞍上,就掛上了各種小動物。有狐,有兔,有狍子,甚至還有一隻瘸了腿的蒼狼。
白辰只射到了一隻鹿,還是被蘭春射中之後,因為無力奔跑,而被白辰補射得到的一隻鹿。
哪怕是撿了一個漏,白辰也很開心。
前邊丘陵起伏,白辰興致不錯,縱馬飛奔。不成想,他在那連綿起伏的低矮山丘之中迷了路,跑進了一片樹林之中。
嗖——
一支箭突然從前邊的乾草堆之中飛出來,直直射向了白辰。
“不好。”
白辰叫了一聲,將身一伏,臉貼在了馬背之上,順手在馬屁股上拍了一下。
那馬也很通人性,被白辰一拍,立刻揚起四蹄,向著斜刺裡飛奔。
破空而來的羽箭,流星一般,貼著白辰的身側飛了過去,將他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誰?”
白辰叫了一聲。
他話音剛落,嗖——,又是一支羽箭,向著他迎面飛來。
不待白辰反應過來,那良駒又將四蹄一頓,嘶鳴一聲,斜著跑開,馱著白辰再次射過了這一箭。
白辰心說,這裡該不會藏著一個北元的刺客吧?一個古代版的狙擊手?
自己怎麼就這麼倒黴呢,偏偏跑進了對方的射擊範圍之內。得趕緊離開這兒,不然,一會兒對方接二連三對著自己射箭,難道說,還真想靠著這匹寶馬躲避保命不成?
白辰使勁兒拍了一下馬屁股,拔轉馬首,向著林子外邊跑去。
說也奇怪,直到他跑出林子,再沒有一支箭射出。
白辰心中疑惑,勒住馬韁繩,回首觀瞧,突然發現從一堆乾草之中,露出一張滿是褶皺的臉龐來。
那不像是一張人臉,鬍子拉碴,頭髮長得幾乎遮住了面部,兩眼通紅,牙齒外突。
尤其使白辰驚愕的是,那張臉上長滿了皺紋,就像起伏的波浪一般,令人恐怖。
“野人?”
這是白辰的第一反應。
他想定睛再看,卻見那人一個翻身,從乾草堆之中跑出來,腳步踉蹌,嘴中嗬嗬叫了幾聲,突然一頭栽倒。
這野人,該不會使詐吧?
白辰遲遲不敢過去。
他遠遠站著,觀察了好一會兒,見那野人一動不動,像是沒了知覺一般,在枯草之上趴著。
他抽出一支箭來,搭在弓弦上,兩腿一夾馬腹。那匹良駒寶馬會意,便馱著白辰,慢慢向著那倒在乾草叢中的野人走去。
不一會兒,白辰就來到了那人身邊。
他將弓箭對著那人,唯恐對方突然暴起傷人。
事實證明,白辰這個擔心有些多餘。
他在邊上站了好一會兒,那人還是一動不動,在乾草叢之中趴著,呼吸聲聽上去異常微弱。
在確定對方沒有威脅之後,白辰跳下馬,抬腳將他踢得翻了個身。
這不是野人,而是一個由於長期在野外過日子,而被殘酷的環境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人。
他穿著北元人常穿的皮袍,不過已變得破破爛爛,衣衫襤褸得不成樣子,被子更是直接爛得只剩下了半截。
這個可憐的人因為長期飢餓,已瘦得皮包骨,甚至能夠透過皮膚,觀察到他骨骼的形狀。
透過他那滿臉滿腮的鬍鬚,白辰依稀認出,這應該是一個北元人。
若是蘭春在這裡,估計著就直接拔出刀,一刀將他斬殺了。
一個北元蠻子而已,殺了也就殺了,蘭春不會有半點憐憫之心。
這也怪不得他。
在長期的作戰生涯之中,他們父子與北元人以命相搏的回數,沒有十次也有八次。在戰鬥中,不能對北元敵人有半分憐憫之意,否則,他們就會倒在對方刀下。
這便慢慢使他們有了一種心理慣性,在內心深處,將北元人視為你死我活的敵人,見了就殺之,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白辰卻不是這樣。
他和北元人沒有直面廝殺過,而且還是一個穿越而來的現代人,沒有那種刻骨的仇恨和敵意。
他只是覺得,這個人太可憐了。
白辰下馬,費力地將這人抱到馬上,橫著擔在馬背上,又用繩索捆好,省得一會兒掉下來。
然後,他便跳上馬背,帶著這人離開了樹林。
蘭春遠遠看到白辰馱著一個人回來了,覺得很奇怪。
他打了一個呼哨,示意隨從們收起弓箭,準備打道回營。然後,他拍著馬,一溜小跑,來到白辰面前,問道:“白兄,你從哪裡弄來了一個人?他是什麼人?”
說著話,蘭春兜著馬韁繩,騎著馬,圍著白辰來回轉,想瞧清楚這是什麼人。
白辰道:“一個不知道為什麼躲在山裡的北元人,都餓得脫了相了,不過,還是射了我兩箭,力道很足。想來,這是一個不錯的神箭手。”
“北元的弓手?怕不是他們軍中的暗哨?”
話音落下,蘭春已將刀拔了下來。
白辰立刻阻止了他,說道:“別殺他。”
“為何不殺?留著他以後殺我們不成?白兄,你飽讀詩書,東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想必一定很清楚。”
蘭春眼神冰冷,滿含著殺意。
白辰搖頭:“我不是東郭先生,他也未必就是一匹狼。他的身世一定不一般,否則,不會身負著神射之術,卻在山中困成這樣。”
見白辰一定想保住此人性命,蘭春只好收刀入鞘,一揮手,叫來了幾個侍衛,令他們將這人從白辰馬上抬下來,帶到軍營中去醫治。
夜晚到來了,寒風又一次像狼一般吼了起來。
蘭春和白辰兩個人躲在營帳之中,一邊取暖,一邊飲酒。
“萬歲的聖諭也該到了吧。”
蘭春拔了一下火炭,幽幽說道。
這些日子,整天騎馬射獵,飲酒作樂,閒得他都快廢了。
白辰喝了一口酒,抿了下嘴唇,說道:“若是沒有什麼意外,估計著,也就在這兩天吧。快了,別急,聖諭一下,我們就該忙起來了。”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突然,軍醫跑了過來。來到白辰和蘭春面前,他彎腰施禮:“回大人,將軍,今天被救回來的北元弓箭手,現在已清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