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個交易者（1 / 1）
使者來了，帶來了朱元璋八百里加急的聖諭，令白辰和蘭春兩個，做好與北元邊防官員之間的對接，籌備邊市開放事宜。
“總算有正事幹了。”
蘭春站起來，伸展了一下四肢，抽出腰刀來耍了一圈，又收刀入鞘，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白辰道：“這事比不得作戰，用不著衝殺縱橫，反而有不少瑣屑細微之事，須得小心在意，面面俱到，方能做到萬事皆順。”
蘭春哈哈一笑，說：“怕它何來？不過是開個邊市而已，又有何難？待那北元官員來了，我先給他一個下馬威，不怕他不照著我們的意思辦理。”
長年累月和北元作戰，而且屢戰屢勝，使蘭春這些大明武將們，對北元之人有了一種明顯的心理優勢，對對方相當蔑視。但這是做生意，又不是打仗，咋咋乎乎的，只會將事情搞砸。
蘭春這個想法，顯然不太合理。
白辰提醒他，將其中道理說了一遍。蘭春有所醒悟，收起了戰陣殺伐的心思。
北元官員來了，鬼鬼祟祟，畏畏縮縮的，瞧上去，就好像生怕蘭春一刀將他腦袋斬下來似的。
蘭春瞪著兩隻虎目，不怒自威，確實令人望而生畏。那北元官員不敢和他目光對視，而是一味和白辰說話。
相對而言，白辰就顯得和藹可親了不少。
“你方同意邊市互開之議，這很好，只是，孤掌難鳴，此事須得你我雙方戮力同心，方可辦好……”
白辰說一句，那北元官員點一下頭，就好像一個下屬，在聆聽白辰的訓話一般。
蘭春覺得這北元官員有點意思，很好說話，臉上的表情也不像此前那麼緊繃繃的，而是變得鬆弛下來。
白辰說完，又問了一句：“我所說之話，你意下如何？可有不認可之處？若是有，我們可再另議。”
“不須另議，不須另議了，一切皆按你方所說來辦，我方並無異議。”
北元官員忙不迭說道。
“很好。”
白辰微微點頭，一扭臉，衝著外邊叫道：“來人，擺宴。”
不一會兒，侍從們就流水一般來到了營帳裡，整理桌凳，擺設酒席。
酒宴很豐盛，白辰和蘭春的興致也不錯。北元官員受到這般款待，顯得有些意外，也很開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蘭春突然說道：“聽聞你北元之人皆能歌善舞，可否請閣下在這宴席之上，為我們舞蹈助興？”
“這個……”
北元官員舉著酒，僵住了。
在酒宴之上舞蹈助興，那就意味著，他的身份比蘭春和白辰低了一級，類似於侍者一般的人物了。
他可是北元正兒巴經的官員，在地位上，和白辰、蘭春平起平地的，怎麼能隨便給這兩個人跳舞助興呢？
見北元官員不樂意，蘭春虎目一瞪，厲聲道：“怎麼，你不願意？”
他作勢欲起，嚇了那北元官員一跳，立刻說道：“我願意，願為兩位跳舞助興。”說罷，他就起身離席，手舞足蹈，跳了起來。
蘭春哈哈大笑，合著節拍擊掌。
看到這個情況，白辰內心之中很是感慨。
曾幾何時，成吉思汗的鐵蹄幾乎踏遍了歐亞大陸，不少人只能在他們的威壓之下謹小慎微，甚至苟延殘喘。
可是現在，一個堂堂的北元官員，卻在酒席之上，為兩個大明官員舞蹈助興。
這個世界，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世事變化無常呀。
吃飽喝足，白辰和蘭春帶著北元官員，在邊界附近踏看，選定了一處寬闊的河谷，作為邊市交易之所。
這裡是一個河流的轉彎之處，玉帶一般的河水在河床正當中緩緩流過，在兩邊留下了寬闊無比的河谷，就好像是一個天然的集市。
臨別之際，白辰和那北元官員說道：“閣下回去之後，可號召邊民來此交易。我方自會照著公平合理的規則，與你方貿易往來。”
“請放心，我會稟明大王，馬上著手安排。”
北元官員答應得很認真。
他將話說得很好聽，態度也很認真，可回去之後，整整過了一個月，連半點回音也沒有。就好像一隻石頭，落進了無底深潭，連個氣泡也沒有翻上來。
“奇怪了，難道說，他們反悔了？”
蘭春有些著急，不由自主撓起頭來。
白辰雖然心中也很焦急，不過，並不像蘭春那般失態。
“兩國民眾缺乏信任，不論是誰，走出第一步，都並不容易。萬事開頭難嘛，莫著急，再等等看。”
白辰安慰著蘭春。
第一批被白辰和蘭春他們號召來交易的大明邊民，因為得不到北元方面的回應，待了半個月，沒做成一樁生意。
他們也有些不耐煩了，吵著要回去，不再來了。
蘭春被這些人吵得煩了，咆哮道：“反了他們了，誰敢再言回去，軍法處置。”
他是在營帳裡，和白辰說這些話的。白辰立刻吩咐聽到這個話的所有親隨侍衛，不能傳出去半個字。
否則，受到驚嚇的大明邊民，估計著會像被猛虎追逐的兔子一般，轉眼之間，就逃得一個也不剩。
好不容易將他們請來，萬一再被蘭春嚇走，想再請來，可就難了。
“別急，慢慢來，第一把火點起來，總是有難度的。”
白辰勸說道。
說是這麼說，可實際上，白辰心裡也有些焦急。
好好的事情，雙贏的一件事，得不到對方的回應，這還真是急人。
就在白辰考慮著，是不是將嶽清叫回去，再請他到北元去一趟，探探情況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在一個溫暖的日子裡，河谷裡出現了一個穿著皮袍的北元人。那人頭上用一個獸皮帽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兩隻眼睛。
他來到河谷之中，小心翼翼察看了一番，和明人設下的攤子一直保持著一段距離。顯然，他有著很強的戒備心理。
只有一個北元人到這裡來，那些設攤的明人也沒心思去招呼他，只是遠遠瞧著他，像看戲一般，小聲議論著，說笑著。
過了一會兒，那北元人總算鼓起勇氣，將一張獸皮從揹著的包裡拿出來，走到一個明人攤位前，說：“我用它，和你換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