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逃跑了(1 / 1)
相國府中,胡惟庸坐在正廳之中,對著正在熊熊燃燒,兒臂一般粗細的蠟燭,暗自失神。
就連新任管家走進來,為他端茶倒水,他也沒有察覺。
“相國,天色已晚,夜風甚涼,該歇著了。”
新管家體貼,說著話,上前來拿著一件披風,想給胡惟庸披上。
本來,這個事情是由丫環做的。可最近最受胡惟庸寵信的大丫頭春花,因為被外人傳說已為胡惟庸看中,將會被納為一房新妾。胡夫人吃了乾醋,尋了個理由,將那春花好生痛打了一頓,打發出府,賣給了一個鄉下土財主做填房。
胡惟庸雖然貴為相國,執掌權柄,在外邊一呼百應,可在家裡卻是個懼內的主兒。再說了,胡夫人對他的底細知之甚深,胡惟庸也不可能為了一個丫頭,和自己的老妻翻臉。
沒了春花,還有秋香,還有夏月,左右不過是個丫環罷了,何須為此事煩惱?
胡惟庸在內心之中開解自己,暫且將此事放在腦後,又想到了陳寧的那張奏摺。
“自作聰明,豎子不足與謀。”胡惟庸在內心之中暗罵了一句。
他將披風從新任管家手中拿過來,眼皮翻了一下,說道:“你下去吧,用不著侍候了。”
“是。”
新管家彎著腰,將身子弓得像蝦米一般,倒退著走了兩步,方才直起身來,轉身向外走去。
不過,剛到門口,他又站住了,轉身瞧著胡惟庸欲言又止。
胡惟庸覺得奇怪,便問:“你還有什麼事?”
新管家聞言便回道:“稟老爺,王統領回來了,此刻,正在府中等著求見。”
“王統領?哪個王統領?”
胡惟庸“呼”一下,站了起來。
王統領不是去刺殺白辰,此後,便沒有了半點訊息?他怎麼又回來了?那麼,上次白辰前來旁敲側擊,暗示他已將王統領逮了起來,暗中關押,並且將此事知會了皇上知曉,是在詐自己了?
也就是說,王統領並沒有被白辰逮住,只是因為行刺之事不諧,為了避禍,自己躲起來了?
想到這兒,胡惟庸立刻說道:“叫他來見我。”
新任管家答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帶著一個渾身帶傷的人走了進來。
沒錯,正是王統領。
哪怕現在他用破布遮著臉,衣衫襤褸,鬍子拉碴,頭髮亂蓬蓬,可那強壯得好似岩石一般的身軀,和走路時虎虎生風,卻幾乎聽不見聲音的步伐,還是一眼就被胡惟庸認了出來。
“你上去吧,將門帶好,沒有我的話,任何人不準進來。”
胡惟庸說道。
新任管家答應了一聲,正想退去,又被胡惟庸叫住了:“送些上好的吃食點心,拿一套乾淨點的衣服來。你親自送來。”
“是。”
管家答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將衣服和食物送來了。
吱呀呀呀,一聲輕響,門被關上了。
胡惟庸起身,對王統領說道:“且慢著說別後之事,你先坐下來吃些食物,將衣服換了,休息片刻再說。”
王統領身上的傷勢並不嚴重,只是些皮外傷。對於他這樣的武人來說,這些傷很常見,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他依言坐下來,拿著精美點心狼吞虎嚥一般吃了起來。
他像風捲殘雲一般,不一會兒,就將滿滿一食盒點心吃了個精光,又連著喝了幾壺水,這才將腰帶一鬆,長長吐了一口氣。
脫下破爛的衣服,換上一身短打裝扮的練功服,王統領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他向著胡惟庸重新施禮落座,然後說道:“此次能夠脫身,全仰賴著老爺之福。”
“你此前在哪裡?是否像白辰所說,被逮了起來?連皇上也知曉了此事?”
胡惟庸焦急發問。
王統領回道:“皇是上否知道此事,屬下不太清楚,不過,我確實是被關在了天牢之中。”
“啊?天牢?”
胡惟庸吃了一驚,身體向後一傾,靠在了太師椅的後背之上。
片刻之後,他回過神來,將身子坐直,又問道:“你被關在天牢之中,又豈能逃出生天,回來見我?”
王統領一拱手,道:“這正是託了老爺的齊天洪福。本來屬下被關在天牢之中,勢難逃脫。不料,今日晚間,獄吏將我提了出來,說是準備解到白府,交由他們看管。藉著轉押之時,看守鬆懈的機會,屬下便伺機逃了出來。”
王統領不知道,今天他之所以能逃出來,還真不是託了胡惟庸的什麼齊天洪福,而是因為白辰看重他。
現在,白辰在邊疆辦事,身邊可用之人不多。他想到了王統領這個被胡惟庸蠱惑的高手,希望能夠將他收為己用。
因此,白辰就送信給府中之人,叫他們想辦法將王統領提出來,押到白府之中,慢慢將胡惟庸的真面目揭示給他看。
待到王統領轉了心性之後,再送到邊疆,送到他身邊,幫著他做事。沒想到,王統領卻趁著這個機會逃跑了。
胡惟庸在聽了王統領的一番講述之後,心中暗驚。
他心想,看來上次白辰和他說的話,並沒有摻假,也並不是在詐他。王統領受他所派,前去刺殺白辰之事,皇上確實早已知情。
那麼,這個人現在留在身邊,就是一個定時炸彈。若是萬一被皇上查出來,王統領私下裡逃脫之後,又回到了胡府,說不定龍顏一怒,老賬新賬一齊算,他就麻煩了。
胡惟庸一念及此,眼神已變得冰冷起來。他在盤算著,怎麼樣能夠不留痕跡地將王統領除掉。
只要這個人在世界上徹底消失,那麼,就算朱元璋想找他的後賬,也沒有證據了。
王統領武藝雖精,心性卻粗,哪裡知道此刻對他噓寒問暖、笑臉相對的胡惟庸,內心之中,卻早已起了殺意。
見胡惟庸不說話,王統領起身,咕咚一聲,在王統領身前跪下,重重叩了一個頭,說道:“屬下無能,未能刺殺狗賊白辰,請老爺責罰。”
胡惟庸擺擺手:“罷了,老夫豈有責罰你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