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談生意（1 / 1）
這麼一想，白辰突然覺得，有些理解像姚廣孝這麼聰明絕頂的一個人，為什麼會一門心思去深入鑽研佛家典籍了。
釋氏之言，其義深遠哪。
不過，白辰的想法，也就止於此，沒有再繼續深入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有不少割捨不下的事情。比如說，回到現實世界，就是他心心念念、孜孜以求之事。
但眼下，他還得在這個世界上混著。
就在白辰府中在經歷了一聲風波，漸趨安穩的時候，京城外，龍江關碼頭的一個客棧之中，一盞懸在風中的燈籠，正在兀自搖晃著。
店老闆早已將門板上好，可是，此刻到了半夜，哪怕外邊沒有人來敲門，他卻還是鬼鬼祟祟將門開了，伸著腦袋向外張望。
外邊沒人前來，只有夜風吹起的枯葉亂草，和幾個睡在街角，喝醉了沒處去的碼頭零工。他們粗壯的身軀好像飽經風霜的岩石一般，在這溫暖的春風之中，睡得很安穩。
店老闆姓張，人稱張油嘴，是一個慣會油嘴滑舌的人物，客棧雖小，生意卻被他做得有聲有色。
張油嘴將腦袋縮回去，又將門“哐嗵”上好，將一直掛著的燈籠摘了下來。子時三刻已過，將交丑時，夜色已深，他想等的人看樣子是不會來了。
關上門，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張油嘴剛剛坐好，就聽到門吱呀一聲輕響，有人進來了。
“張兄。”
來人和他略一拱手，便坐了下來。
張油嘴趕緊起身，將門關上，側著耳朵聽了一下外邊的聲音，沒人在外邊，便放下了心來。
他回過身來坐好，和來人說道：“王老弟，你怎麼來了？”
來人說道：“約好了今晚來會面，怎麼，他們沒有回來？”
張油嘴點頭：“沒回來呢，我也奇怪，估計著有什麼事情耽住了。可能，明天就回來了也說不定。”
來人搖頭：“今晚必回，若是不回，便是事情有變。”
張油嘴給來人倒了茶水，坐下來說道：“喝口茶暖一下身子，再坐上一會兒，說不準到了後半夜，他們就回來了。”
來人依然搖頭，並沒有端茶，而是站了起來：“現在城門早已關閉，巡防又甚嚴，此刻不回，便難以回來了。張兄，就此別過。”
說罷，他轉身就走。
張油嘴“哎”了一聲，說道：“都這麼晚了，別走了，好歹留到明天早上吃過早飯再回也不遲。我現在就為你安排一個房間。”
“不必了。”
那人拉開門，邁步走出去，三晃兩晃，張油嘴出來送他的時候，已不見了蹤影。
“這些倭人的手段還真是不一般，倒是不知道，他們和那些西域人是怎麼弄到一起去的。管它呢，這個事情，我也不過是奉著主人之命，當個中人罷了，橫堅有錢賺也就是了。”
張油嘴一邊想著，一邊回到屋子之中，將燈吹熄，閂好了房門，安然入睡。
那姓張的人來到碼頭邊，暗暗打了個呼哨，便有一艘小船搖了過來。漆黑一團的夜色之中，這小船也是通體黑色，若是不仔細瞧，幾乎沒辦法發現。
他上了船之後，船伕便將船搖著，順著運河向長江之中劃去。
次日一早，天色剛亮，那船早已劃到了長江之中，泊在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岔道灣口。
姓張的人跳下船，上得岸來，擊了兩下掌，從遠處的岩石背後跳出幾個人來。瞧上去，他們全是漢人裝束，可說起來話，卻是一口倭語。
“山名將軍有令，全力阻止足利義滿和大明皇帝結為朝貢關係，斷絕大明對足利義滿的支援。”
“若是大明支援足利義滿，則山名氏永無出頭之日。”
“足利家雖然實力雄厚，可山名家也有實力和他決一死戰。區別之在於，大明皇帝站在哪一邊。”
“別想了，大明皇帝不會支援山名氏的。”
……
他們聚在一起商量了好一會兒，便又迅速分開，各自行動去了。
這些人所說的山名將軍，也就是山名清川，倭國一個很有勢力家族之中的一個次子，此刻，正坐在一艘巨船之中，漂在浙江外海的海面之上。
這船好似一個巨樓，高有數米，寬闊無比。此刻海上只有微風，人在其上，好似在平地之上走動，幾乎感覺不到明顯的搖晃。
山名清川盤膝而坐，面前的矮几上，擺著一盤薰香，正在嫋嫋升起清煙。
在他對面，坐著一個年輕人，雙目幽深，微微泛黃，一臉精明過人的氣質。此人，便是蒲元林，現在改名為袁林，家資百萬，富甲一方。
“將軍初到此地，為何不喬裝一番，到岸上領略一下我大明的繁華風光。”
蒲元林說著話，端起一盞茶水來，輕啜了一口。
山名清川臉上帶著傲然的神情，淡淡一笑，用不甚流利的漢話說道：“大明雖繁華，終非久留之地。我此來，有十分重要之事，辦好之後，就將揚帆歸航。”
蒲元林放下茶水來，微微笑道：“將軍用不著這麼小心。此刻，你麾下的戰將正帶著方氏殘部，在南邊將明朝守軍打得望風而逃。料想數日之後，就可攻城略地，佔據數個城池了。”
山名清川搖頭：“談何容易。聽聞大明皇帝已準備派兵，前去征剿，我方兵力不足，必將後退，又怎麼可能佔據城池。”
蒲元林道：“將軍請放心，在朝堂之中，我有內線，上可通天。明朝皇帝所下的命令，難以瞞得過我。”
聽他這麼說，山名清川顯然很驚訝，興趣頓增。
他上身微微一長，向前探著身子問道：“你說這個話當真？”
蒲元林笑道：“當真。”
山名清川問道：“可否將此訊息，透與我知道？”
蒲元林摸著腮邊的胡茬，笑而不言。
現在，剛剛談到正題。
生意嘛，講價的時候，得抻一下對方，這是他一向的習慣。
“五千兩銀子，一個大明朝廷之中傳出來的內部訊息。”
山名清川說道。
蒲元林臉上帶著笑，還是不說話，內心之中卻在微哂：“這倭國來的人，果然小家子氣。五千兩用做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