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放箭(1 / 1)
方氏殘部的帶兵官,一位在太湖之中長大的漁民後代,名叫婁珍,走了過來。他操著並不熟練的倭語,和倭寇首領說道:“明州城守衛森嚴,明軍早有防備,我們不如暫時退卻,再作打算。”
那倭寇首領冷著一張臉,像沒有聽見一般婁珍的話一般,自言自語道:“將軍有令,明州城,必須攻下。”
婁珍覺得這個倭寇首領未免太死心眼了,眼瞅著現在去硬攻明州城,無異於以卵擊石,還一定得拿下!拿個錘子呀拿!
“先鋒官閣下,目前這個情況,我們不如儲存實力為上。”婁珍說道。
倭寇首領目光一轉,瞧著婁珍,說道:“你以為,我們將軍像你們的首領一樣無能嗎?”
“你什麼意思?”
婁珍火了。
他一手按在了刀柄上,用挑釁的目光,冷冷盯著倭寇首領。
其實,他心裡也有氣。
若不是因為上級叫他和這些倭寇合作,他早想就離開這些怪異的傢伙了。一個個像廁所裡的石頭一般,脾氣又臭又硬,戰鬥力也就那麼回事。
現在,公然受到對方嘲諷,他是真的有點不想忍了。
倭寇首領松井明仁,發現了婁珍的情緒變化,卻將臉色一變,突然一笑,說:“閣下何必動氣?我們是一起的,不能內訌。你放心,我們將軍早有佈置,這明州城之中,有我們的內應。”
“有內應?”
婁珍十分驚訝,還有些不太相信。
松井明仁舉起一隻手,立刻,就有一個倭寇小跑著,來到了他的身邊。
“你,帶著這支箭,到明州城北門,趁明軍不注意,將他射進去。”說著話,松井明仁從箭袋之中,掏出了一支金鈚箭。
那倭寇接過箭,牽過一匹馬來,翻身上馬,將鞭子一揮,趁著夜色向著明州城方向疾馳而去。
不一會兒,他就消失在了黑漆漆的夜色之中。
婁珍收回目光,問松井明仁:“那支箭有什麼特殊?”
松井明仁說道:“此箭被射入明州,便會有內應發動。他們可以幫著我們從內部,將城門開啟。”
“什麼時間開城門?開哪個城門?”婁珍說著話,已將腰帶緊了一下,又將腰刀繫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松井明仁瞅了他一眼,慢條斯理說道:“若是一切順利,內應將會在下半夜開啟城門。到底是哪個城門,現在不能確定。”
婁珍點頭,轉身走向野樹林之中的營地,像個野豬一般高聲叫道:“所有軍士聽令,立刻飽餐一頓,馬上結隊,嚮明州進發。”
士兵們剛打了一場敗仗,又累又餓,心情消極到了極點。聽說叫他們馬上結隊,再次出發,不少人很不願意。
怨聲載道的聲音,在野樹林之中響了起來。
婁珍“唰”一下,將長刀抽了出來,惡狠狠叫道:“若有敢不聽令者,便似此樹。”
他一刀揮下,身邊手臂粗細的一棵樹,被他一刀斬斷。
這個時候,松井明仁也慢慢踱了過來,說了幾句倭語。
那一百個倭寇立刻人人拔刀,目光陰冷,看向了一群不情不願的方氏殘部。
看起來,若是松井明仁下令,他們就會立刻拔刀相向,去砍殺那膽敢不聽號令的方氏殘部士兵。
這些倭寇的殘忍性子,方氏殘部計程車兵們是見識過的。另外,和他們比起來,倭寇稱得上訓練有素,刀法出眾。
真打起來,三五個方氏殘部計程車兵,也不一定是一個倭寇的對手。
方氏殘部計程車兵們收起了滿腹的牢騷,默默吃完了飯,重新集結,趁著夜色慢慢向著明州城方向走去。
明州城,府衙之中,朱樉睡得正香。
姚廣孝正在入定,本來一無所有,心無掛礙,一念不生。突然,從天心之處,傳來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清泠泠,好似水滴。叮,一聲輕響,使得他心頭一震,立刻從入定狀態之中清醒了過來。
夜風正涼,透過窗縫吹進來。屋子之中,一盞青燈微微晃動,在牆上映出了他的影子。
姚廣孝起來,來到窗邊,透過窗欞向外看去。只見天空之中,一輪明月已爬過了天心,正在慢慢西墜。
為什麼會突然心中若有所感?
姚廣孝屈起手指,算了一番,只算出了今夜有事,卻算不清楚,到底是何事。
他叫來侍衛官,吩咐下去:“所有守城兵丁務必嚴防死守,決不能放過半點可疑跡象。城中巡邏衛隊,人數加倍,燈籠火把加倍。若有半點差池,唯失職者是問。”
命令傳下去之後,本來已有些疲憊和怠隋的守城士兵,立刻精神了起來,城牆之上,刀槍林立,旌旗獵獵飛揚,火把照得好似天亮了一般。
城中的巡視士兵們,也加強了巡視力度,第一條巷子都不放過。
此前,姚廣孝心頭若有所動的時候,正是那一支金鈚箭,被射入城中的時候。
那箭被從北門之處射入,好似流星一般,劃過空中,帶著隱隱的哨音,落入北門附近的一個巷子口。
當那哨音響起來的時候,便有一個人,探頭探腦開了門,向外觀察。
巡視計程車兵早已遠去,此刻,這裡黑乎乎一片,無人注意。
那人悄然來到金鈚箭落下之處,將箭撿起來,又迅速隱入到了黑暗之中,順著牆邊溜回到了住處。
吱呀,一聲輕響,門開了。藉著從城頭之上傳來的微弱燈光,可以瞧見,在這個門頭之上,有幾個金漆黑底的字:宋氏當鋪。
此人,便是宋氏當鋪的老闆宋金。
將當鋪的門關上,宋金取下金鈚箭頭,輕輕擰開,從中拿出一卷細細的字條來。上邊寫著幾個字:開城門。
宋金撓了一下腦袋,覺得在眼下這個情況之下,叫他私下裡去偷開城門,無異於叫他去主動送死。
可是,他也知道,若是接到了金鈚箭,卻不按著箭上字條所寫的去做,那麼,等著他的,將有可能是更加嚴重的懲罰。
他的一家老小,此刻都在城外,那些倭寇和方氏殘部,隨時可能傷害他們。
宋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