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問話(1 / 1)
在說琪琪格誤會自己的同時,白辰突然想到了一個事情。琪琪格是一個年紀甚輕的女子,總是獨身一人,難免會覺得心中寂寞。是不是也為她尋個夫君?
不過眼下,這個事情白辰還顧不上。再說了,琪琪格自己還沒有透露出這方面的意思來,白辰也用不著主動提出。
“她們一家皆是江南災民,我想透過這幾個人,瞭解一下江南賑災的情況。”
“原來是這回事,大人稍等,我這就問她。”
琪琪格說著話,風風火火離開了。
不一會兒,她就帶著那個少女,來到了白辰的書房之中。那少女跪在白辰面前,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起來說話吧,我這裡沒有那麼多規矩。”白辰將話說得和顏悅色,唯恐嚇到了她。
現在,這個少女就好像一個受了驚的山中小鹿,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嚇得六神無主。
白辰還有不少話想問她,嚇成這個樣子怎麼成?
琪琪格在一邊說道:“我剛才回到廚房,問她家中的情況。她得知是大人想知道之後,就叫我帶著她來見你。”
“是她主動來見我的?”
“對。”
“好,很好。”
白辰放心了。
這個災民之女主動來見她,那就說明了,她一定有不少話想和自己說。這麼一來,問她些什麼事情,也就容易了。
在那少女起身坐好之後,白辰問道:“你的父母現在何處?你們一家又是如何流落到京城來的?”
那少女嗚嗚咽咽哭了兩聲,說道:“奴婢的父母本在桐廬鄉下住,後來江水氾濫,家中遭災,顆粒無收,沒辦法,只好和當地的張大戶借了些糧食。後來還不上,張大戶逼著奴婢的父母還,不然,就叫奴婢到江上去做船戶的女兒。”
“做船戶的女兒,是去打魚嗎?”白辰問。
那少女臉色微紅,低聲說道:“不是,是在船上學著唱曲,伺候官人和富人的。”
原來,這所謂的做船戶女兒,是在船上做娼妓。
見白辰微微點頭,那少女又說道:“奴婢的父母說奴婢還小,不到伺候人的年紀,就不願意。張大戶逼得太急了,沒辦法,父母只好賣了家中的房屋,折算成銀錢,還了張大戶。後來,鄉中已無住處了,沒辦法,只好用剩餘的銀子做盤纏,跟著人到京中來碰運氣。”
這接下來的話,不用她說,白辰也已知道了。
接下來,肯定是這個少女的父母帶著她,來到了京中之後,無親無故,無計求生,思來想去,只好將女兒賣給一個大戶。
這麼做,一來,他們的女兒以後的生計有了著落,不至於流落到煙花柳巷之中去;二來,他們也能借此機會,得些銀子做本錢,做個小生意過日子。
這麼說來,老何買下了她,其實也不能完全算是乘人之危欺負她。
那少女接下來所說的話,和白辰猜測的相差無幾。在她說完之後,白辰又問道:“你父母現在何處?”
“他們住在獅子橋底下的客棧裡。昨日剛拿到了何大官人的銀錢,思量著盤下一個鋪子裡賣熟食。”
白辰又問過了這少女父母的名字,便叫人立刻去獅子橋下的客棧裡,將他們兩個人立刻請到府中來。
待到家中下人去了之後,白辰又問這個少女:“你們家中遭了災,當地官府可曾賑濟於你們?”
“有。”
“那為何還向什麼張大戶家借糧食?”
“官府賑濟的只有一日一餐稀粥,吃不飽。吃了幾日,父母和我都全身無力,實在沒辦法,只好借糧。”
“你們那裡的官府,對所有人都是這麼救濟的?”
“別處奴婢不知道,反正我們桐廬縣,官府是這麼做的。”
一家人,一天只賑濟一頓稀粥,看來,這桐廬縣的官府,應該貪墨了不少朝廷的賑災銀子。
“琪琪格,你將她帶下去,梳洗一下,再做些飲食給她吃。等著她的父母來了之後,你再帶著她一起來見我。”
“是,大人。”
琪琪格答應了一聲,就帶著那個少女離開了。
白辰叫人查了一下桐廬知縣的名字,叫劉彰,縣丞是丁楷。
這劉彰曾在元朝出仕,至洪武朝,他又因為熟悉吏治而被重新起用,任桐廬知縣一職。吏部的官員考核記錄上,寫著此人精於刑名,做事幹練。
至於丁楷,考核記錄上則只有寥寥數語:忠誠任事,勤勉。
中午,白辰剛剛吃過飯,正在和姚廣孝一起聊天的時候,他此前派出去的家中下人回來了,也將那少女的父母帶了回來。
透過詢問得知,這少女的父母叫吳安,母親吳劉氏,少女名叫吳婉兒。
吳安和吳劉氏都是老實忠厚的鄉下人。他們見到白辰之後,帶著一副鄉下人見到官的惶恐模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相對來說,吳婉兒還好一點。
由於她此前已和白辰交談過來,知道這個看上去年紀甚輕的朝中高官,說話的時候和藹可親,並沒有那種官員們常見的盛氣凌人態度。
因此,她說話的時候,還顯得有些自然。
“吳安,我問你,你鄉中那個借給你家糧食的張大戶,為何有著雄厚家資?為何別人遭了災,衣食無著,而他卻可以對外借糧?”
吳安吭吭哧哧了片刻,頭上冒著微汗,和白辰說道:“回大人,小老兒聽說,張大戶和我們和知縣劉彰是兒女親家。雖然他家的地也被淹了,可是,他能從官府裡運糧食回家。”
“哦?官府肯叫他運糧回家?”
“聽人說,那都是朝廷的賑災糧,張大戶偷偷運了回來,再拿出去放貸,無本萬利。以後,他還會和他親家劉知縣一起分賺到的利息。這些事情,都是小老兒聽人傳的,也不知道真假。”
吳安說著到,跪著磕了一個頭,就不再說下去了。
他額頭之上,已是冷汗涔涔,顯然,他內心之中又膽怯又緊張。這幾句話,他一定是鼓足了勇氣之後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