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唇亡齒寒（1 / 1）
萬鈞重壓，盡數傾軋在白辰一人肩頭。
殿內落針可聞，只餘下某些官員因緊張而略顯粗重的呼吸，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皇帝的目光，如同實質，幾乎要將他洞穿。
每一個字，都像是千斤巨石，砸在金鑾殿的地磚上，更砸在白辰的心頭。
退縮？辯解？還是…迎難而上？
白辰緩緩抬起頭，迎上皇帝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眸。
他的腰桿挺得筆直，彷彿一杆標槍，即將刺破這凝重的寂靜。
“回陛下，”他的聲音依舊沉穩，沒有絲毫顫抖，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凝重。
“臣之所以冒死夜呈密信，實因此事關乎我大明東南海疆之安危，片刻不敢耽誤！”
擲地有聲！
這話語如同一道驚雷，再次震懾了殿內眾人。
不是為自己辯解，而是直指事情的嚴重性！
白辰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倭寇近年在琉球沿海日益猖獗，劫掠船隻，襲擾港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琉球雖為藩屬，然其百姓亦是陛下子民！倭寇行徑，令人髮指！”
“更甚者，”白辰語氣陡然加重，目光如炬，“種種跡象表明，倭寇已有窺伺琉球本島之心，意圖將其作為巢穴，進而侵擾我大明沿海！”
“臣於江南客棧遇襲，便已查明有倭寇內應潛伏，其組織嚴密，圖謀甚大！”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有力，響徹大殿。
“臣懇請陛下，速發天兵，蕩平倭寇，以安琉球，以固海防！”
話音落下，白辰深深躬身，保持著請命的姿勢。
“陛下！”
不等皇帝回應，靖王爺已再次搶步而出，臉上帶著“果然如此”的譏誚與憤怒。
“區區倭寇襲擾，乃是琉球總督分內之事！”靖王爺的聲音尖銳而刻薄。
“白辰身為琉球總督，不能靖綏地方，反被倭寇襲擾至此，已是失職！”
“如今，他非但不思己過，反而以此為藉口，行此擅闖宮禁、驚擾聖駕之大逆不道之舉！”
靖王爺轉向皇帝，痛心疾首狀：“陛下！此等小事，何須他冒此奇險？分明是他治理不力，無法彈壓匪患，想將責任推卸給朝廷，甚至以此邀功！”
“臣以為，此非緊急軍情，實乃白辰之瀆職！當嚴懲不貸！”
靖王爺一番話，將矛頭直指白辰的失職，試圖將“倭寇威脅”淡化為“地方治理不力”。
白辰霍然轉身，目光如電，直視靖王。
“王爺此言差矣！”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凜然正氣，壓下了靖王的叫囂。
“琉球雖小，卻是我大明東南門戶！”
“唇亡則齒寒！”
這四個字一出，殿內不少深思熟慮的官員眼神微動。
“倭寇今日圖謀琉球，焉知明日不會覬覦我江南富庶之地？！”白辰質問，聲音陡然提高。
“彼輩狼子野心，所圖絕非小小琉球，而是我煌煌大明萬里海疆！”
“一旦讓其在琉球站穩腳跟，以此為跳板，則我東南沿海永無寧日！屆時，再想清剿，恐將付出百倍代價！”
“江南遇襲，內應潛伏，便是明證！倭寇之患，已非癬疥之疾，而是心腹大患！！”
“王爺身居高位，豈能將此等涉及國祚安危之事，輕描淡寫為‘區區小事’？！”
一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將格局瞬間拉昇到國家安危的高度。
靖王爺被駁斥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翕動，卻一時找不到反駁之詞。
龍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他深深看了一眼據理力爭、面色堅毅的白辰，又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略顯狼狽的靖王。
殿內氣氛再次凝固。
片刻，皇帝的聲音緩緩響起，打破了沉寂。
“白辰所言，不無道理。”
此言一出，無異於表明了立場！
靖王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不甘。
皇帝並未看他，目光依舊落在白辰身上。
“倭寇之患，確實需及早根除。”
“白辰，依你之見。”皇帝的語氣帶著考量：“當如何處置？”
終於問到了關鍵！
白辰毫不猶豫，拱手應道：“陛下，倭寇盤踞琉球日久，勢力不容小覷。地方衛所兵力恐有不足，且易打草驚蛇。”
“為求一擊必中，永絕後患，臣以為，當由朝廷派遣精銳水師，攜雷霆之勢，直搗其巢穴，一舉掃滅盤踞琉球之倭寇主力！”
由朝廷派兵！
這是白辰計劃的核心。
“派兵？”靖王爺立刻嗅到了新的攻擊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由誰統領？”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白辰：“白總督，琉球乃是你治下之地，朝廷大軍一到，這兵權…歸誰節制？”
“你莫不是想借此機會，手握朝廷重兵，名為剿倭，實則……”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其中的影射不言而喻：“在琉球做個真正的‘土皇帝’吧？”
這誅心之問，狠辣至極！
一旦白辰流露出絲毫掌控兵權的想法，便坐實了“擁兵自重”的嫌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對這幾乎將他釘死的質問，白辰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微微一笑。
這一笑，平靜從容，卻讓靖王爺心中猛地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白辰再次向皇帝深深躬身，語氣誠懇得近乎謙卑。
“陛下，臣人微言輕，豈敢妄議兵權大事。”
“剿滅倭寇，事關重大，非德高望重、熟悉兵事、且能令行禁止之人不能勝任。”
他微微側身，目光“尊敬”地看向靖王爺。
“靖王爺乃宗室柱石，身份尊貴，素有賢名，更兼深諳兵法韜略。”
“為避宵小猜忌，也為確保此戰萬無一失，彰顯我大明天威。”
白辰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金鑾殿內，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心頭。
“臣，白辰，懇請陛下聖裁……”
“由靖王爺親自掛帥，統領此次剿倭大軍，前往琉球，蕩平賊寇！”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所有的目光，震驚、錯愕、難以置信，齊刷刷地聚焦在靖王爺身上！
靖王爺臉上的得意和冷笑瞬間僵住，化為一片煞白，如同見了鬼一般！
他……他竟然提議讓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