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問罪(1 / 1)
次日清晨,金鑾殿。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光影,映照著殿內肅立的文武百官。
玉階之上,御座威嚴,然而龍椅卻空懸。
陛下尚未臨朝。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開始在百官之間瀰漫。
最初的肅穆漸漸被壓抑的低語取代。
“今日陛下似乎晚了些……”
“莫非是聖躬有所不豫?”
“噤聲!休得妄議!”
竊竊私語如同暗流,在莊嚴的大殿之下湧動。
等待,仍在繼續。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內侍略顯尖細的通報聲,打破了這沉悶的寂靜。
“宣,琉球總督白辰,覲見——!”
這聲通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琉球總督?白辰?
百官愕然,紛紛側目,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大殿入口。
只見一個身著青色布衣的身影,步履沉穩地踏入金鑾殿。
來人面容年輕,眉宇間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與沉著。
他並未穿著象徵品級的官服,更無儀仗隨從,孤身一人,在這宏偉的殿堂中顯得格外醒目。
“白辰?他不是奉旨經略琉球,怎會突然回京?”
“未聞調令,擅離職守?”
“看他這身打扮,倒像是風塵僕僕的商賈……”
“不對!方才內侍明明通報的是琉球總督!”
譁然之聲驟起,壓抑的低語變成了無法掩飾的驚詫議論。
群臣的目光中充滿了疑惑、探究,甚至還有幾分警惕。
站在百官前列,身著親王蟒袍的靖王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他那雙略顯陰鷙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白辰,毫不掩飾其中的輕蔑與敵意。
藤原氏的重金早已落袋,阻止白辰便是他應盡的“義務”。
此刻見白辰這般“落魄”模樣出現在朝堂,靖王心中已然認定,這小子定是在琉球碰壁,甚至可能惹下了大麻煩,才不得不跑回京城求援。
“呵,”靖王爺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位官員聽清。
“這不是我們那位遠赴海外,為陛下分憂的白大人麼?”他的語氣帶著刻意的拉長與嘲弄。
“怎麼?莫不是琉球那蠻荒之地待膩了?還是差事辦得一塌糊塗,沒臉見人,只能灰溜溜地跑回來搖尾乞憐了?”
他刻意加重了“灰溜溜”和“搖尾乞憐”幾個字,眼神輕佻地掃過白辰,意圖激怒對方。
他身後的幾名心腹官員立刻心領神會,發出了低低的附和竊笑聲,更顯得刺耳。
面對靖王爺近乎羞辱的挑釁,白辰卻彷彿未聞。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文官佇列的末尾,尋了個並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略帶褶皺的衣襟,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客棧清晨的微涼露水。
隨即,他面向空無一人的龍椅,恭謹地躬身行禮。
“臣,白辰,參見陛下。”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沒有絲毫的卑亢,也沒有因旅途勞頓而顯露的疲憊,更沒有被靖王挑釁後的憤怒。
禮畢,他便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靜靜等待著那位九五之尊的出現。
這份從容與鎮定,讓靖王爺準備好的後續嘲諷都噎在了喉嚨裡,臉色不由得更加陰沉了幾分。
“哼!裝腔作勢!”靖王爺低聲啐罵,眼中寒光一閃。
他就不信,待會兒陛下真的降臨,這小子還能如此鎮定!
就在這詭異而緊張的氣氛中,殿外終於傳來那期待已久,卻又讓所有人心中一凜的唱喏聲。
“陛下駕到——!”
高亢、悠長、威嚴的聲音瞬間貫穿整座金鑾殿,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不安。
滿朝文武精神一振,迅速整理衣冠,動作劃一地跪倒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請安聲浪,迴盪在宏偉的殿宇之間,彰顯著至高無上的皇權。
明黃色的身影在內侍與宮娥的簇擁下,步履沉穩地走上御階。
中年帝王的面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依舊銳利如鷹,掃視著階下跪拜的群臣。
他在龍椅上緩緩坐定,抬了抬手。
“眾卿平身。”
“謝陛下!”
百官謝恩起身,重新肅立。
皇帝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卻精準地落在了佇列末尾,那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青衣身影上。
“白辰。”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直接點名。
白辰再次出列,走到御階之下,深深躬身。
“臣在。”
皇帝微微前傾身軀,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白辰。
“昨夜,是你遣人,潛入御書房,給朕送了一封信?”
石破天驚!
此言一出,猶如平地驚雷,整個金鑾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潛入御書房?私自信件?
這白辰……好大的膽子!他是怎麼做到的?
無數道震驚、駭然、難以置信的目光再次聚焦於白辰身上,彷彿要將他洞穿。
連靖王爺都愣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白辰回京之後,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如此驚世駭俗的舉動!
但短暫的錯愕之後,狂喜瞬間湧上靖王爺的心頭!
真是天助我也!
不等白辰開口辯解,靖王爺猛地一步跨出,聲色俱厲地大聲奏道:
“陛下!!”他聲音中充滿了痛心疾首的“忠誠”。
“擅闖宮闈,夜探御書房,私遞信件!此乃目無君上,藐視國法之滔天大罪!”
“白辰身為朝廷命官,竟行此等悖逆之事,簡直罪無可赦!”
“臣懇請陛下,立刻將此獠拿下,打入天牢,嚴加審訊!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靖王爺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橫飛,彷彿白辰已是十惡不赦的國賊。
然而,龍椅上的皇帝,看著狀若癲狂的靖王,臉上卻並未顯露怒容,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快的笑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沒有理會靖王的“激憤”,目光依舊鎖定在白辰身上。
“白辰,”皇帝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威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朕,暫且不問你那封信是如何送到朕的案頭。”
“朕只問你,信中所奏之事,是否真如你信中所言那般緊急,那般重要?是否真到了需要你冒此奇險,行此非常之舉的地步?”
皇帝的語氣陡然轉厲,目光如刀鋒般刮過白辰的面龐。
“倘若你所奏之事,不過爾爾,甚至是危言聳聽,故弄玄虛……”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千鈞重壓。
“那麼,不僅你這擅闖宮禁、驚擾聖駕之罪朕要追究到底!”
“便是那欺君罔上之罪,朕也絕不會有半點寬宥!”
“你,可想清楚了?!”
最後一句問話,如洪鐘大呂,重重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尤其是直面白辰!
整個大殿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奏對,而是以身家性命乃至家族榮辱為賭注的生死之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