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恭送王爺(1 / 1)
與此同時。
城南一處隱蔽的宅院內。
林虎站在窗前,聽著手下的密探彙報著靖王府和兵部的動靜,面色沉靜如水。
“大張旗鼓,親自押送,提前啟程/”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與昨日白辰臉上那抹懾人的笑意,竟有幾分神似。
“王爺果然如大人所料,已經迫不及待要唱這出大戲了。”
身後的密探低聲道:“頭兒,我們接下來……”
林虎轉過身,眼中精光一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按計劃行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森然的意味。
“盯緊兵部那邊調撥的物資清單和存放地點,尤其是那些標記為重要軍械和急缺藥品的箱子。”
“摸清楚他們今晚會從哪個碼頭裝船,具體的船號,停靠的位置,以及周圍的守衛情況。”
“是!”密探領命,悄然退下。
林虎負手而立,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靖王府的方向,眼神幽深。
夜。
如同濃稠的墨汁,潑灑在京城外的運河碼頭上。
月隱星稀,烏雲低垂,冰冷的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拂著寂靜的河岸。
遠處的更夫剛剛敲過三更的梆子,聲音在空曠的夜色中傳出很遠,又很快被風聲吞沒。
碼頭上,幾艘即將南下的海船靜靜地停泊著,船身上懸掛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模糊的光暈。
其中最大的一艘,船舷上隱約可見皇家儀仗的標記,正是靖王準備親自乘坐的旗艦。
按照白日的喧囂,此刻這裡本該守衛森嚴。
然而,在某些有心人的刻意安排下,今夜負責巡邏的幾隊衛兵,總是在“不經意”間,錯開了對核心區域的巡視。
幾道黑影,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碼頭區域。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避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崗哨和視線。
領頭的,正是林虎。
他打了個手勢,身後幾名精悍的手下立刻分散開來,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堆積如山的貨物陰影之中。
很快,他們便找到了那些印有特殊記號的箱子——正是兵部撥給靖王,準備運往南方的“重要物資”。
沉重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撬開,動作輕微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箱子裡,碼放整齊的火銃、尚未組裝的弩機部件、以及用油布包裹的珍貴藥材,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林虎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些,才是真正能影響琉球戰局,支撐白辰站穩腳跟的關鍵。
“動手。”他低聲命令。
早已準備好的另一批外形、重量、標記幾乎一模一樣的箱子,被迅速抬了過來。
一場無聲的“偷天換日”在夜幕的掩護下,緊張而高效地進行著。
真正的軍械和藥品被迅速轉移,裝入了那些外表普通的箱子,再被悄無聲息地運走,藏匿到早已安排好的另一艘毫不起眼的商船之上。
而留在原地的,是那些被精心偽裝過的贗品。
裡面或許裝著石頭,或許裝著沙袋,或許裝著一些無關緊要的普通軍糧,足以應付開箱前的分量檢查。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只有河水拍打岸堤的嘩嘩聲,以及風吹過船帆的嗚咽聲,成為了這場秘密行動的唯一背景音。
不到半個時辰。
一切恢復了原狀。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林虎站在旗艦的甲板陰影下,最後掃視了一眼那些被調換過的重要物資,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滿意。
很好。
如此一來,就算靖王殿下在南下的途中,真的不幸遭遇了海盜的慘烈襲擊。
就算他真的損失慘重,身負重傷。
甚至,就算他和他船上的這些“寶貝”軍械,全都葬身魚腹。
也絲毫影響不了,白辰大人真正需要的補給,按時抵達琉球。
這出苦肉計,從一開始,就已經被釜底抽薪!
林虎嘴角微揚,帶著一抹嘲諷的冷笑,對著身後的黑暗打了個手勢。
幾道黑影再次閃動,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迅速消失在碼頭的茫茫黑暗之中。
……
晨曦微露,金色的陽光刺破薄霧,灑在京城外的皇家碼頭。
今日的碼頭,不同於昨夜的死寂,早已是旌旗招展,人聲鼎沸。
身著嶄新甲冑的禁軍士兵,如松柏般挺立,沿著碼頭排列開來,肅穆的氛圍中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
無數官員、勳貴及其家眷聚集在警戒線外,伸長了脖頸,想要一睹靖王殿下親征南下的風采。
靖王一身親王朝服,外罩金絲軟甲,腰懸寶劍,面帶雍容而自信的微笑,正站在旗艦“鎮南號”的甲板前,接受著百官的恭送。
他目光掃過人群,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彷彿昨夜貢品案帶來的陰霾已一掃而空,他依舊是那個深受倚重、即將為國建功的皇子。
劉文彥侍立在他身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與期待。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人群自覺地分開一條道路。
白辰到了。
他依舊是一身樸素的青色官袍,與周圍華麗的服飾格格不入,卻無人敢有絲毫小覷。
他的步伐沉穩,眼神平靜無波,身後僅跟著面無表情的林虎。
“白大人,別來無恙。”靖王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熱絡。
白辰停步,對著靖王微微拱手,不卑不亢:“恭送王爺啟程。”
“哈哈,白大人客氣了。”靖王朗聲笑道,上前兩步,狀似親暱地拍了拍白辰的肩膀。
“本王此去,名為支援,實為替白大人掃清障礙,確保白大人在琉球能放開手腳,為我大乾揚威!”
他的聲音很大,足以讓周圍的官員聽得清清楚楚,言語間滿是顧全大局的胸襟。
白辰面色不變,語氣平淡:“王爺深明大義,下官銘感五內。”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靖王,眼神深邃:“只是,海途兇險,倭寇狡詐,王爺身系萬金,還請務必以自身安危為重。”
這話聽似關心,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靖王一下。
靖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多謝白大人掛懷。本王既奉皇命,自當不畏艱險,定會將皇上交付的糧草軍械,安然送達!”
他特意加重了糧草軍械四個字,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挑釁。
彷彿在說:看到沒有?
你的命脈,可掌握在本王手裡。
白辰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如此,下官便放心了。”他語氣誠懇:“琉球前線將士,翹首以盼王爺的船隊,尤其是那些急缺的藥品與精良的軍械。”
“下官在此,預祝王爺一路順風,旗開得勝。”
靖王聽著這話,心中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只覺得白辰到底還是嫩了些,根本沒看穿他的深意。
他哪裡知道,白辰口中的藥品與軍械,早已不是他船上的那些贗品。
“好!借白大人吉言!”靖王意氣風發地一揮手:“待本王擊潰那些膽敢覬覦我大乾海疆的宵小,再與白大人在琉球把酒言歡!”
“下官靜候佳音。”白辰再次拱手。
兩人目光交匯,無聲的電光火石在空氣中碰撞,旋即又各自收斂。
該說的場面話已經說完。
靖王不再停留,轉身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昂首闊步,登上了旗艦。
沉重的纜繩被解開,巨大的船帆在水手的號子聲中緩緩升起。
“鎮南號”如同甦醒的巨獸,在數艘護衛艦的拱衛下,調轉船頭,乘風破浪,漸漸駛離碼頭,匯入寬闊的運河水道,最終消失在遠方的水天交界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