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我的地位無人能動（1 / 1）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王德福眼觀鼻，鼻觀心，垂手侍立一旁，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趙乾的目光銳利了幾分。
“哦？張將軍有何高見？”
張誠再次叩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白辰此子，發跡過速，驟登高位，本就引人注目！”
“殿下奉旨前往琉球支援，名為分憂，實則亦有監察之意，陛下聖明！”
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可為何如此湊巧？殿下的支援船隊剛至近海，便遭倭寇伏擊，全軍覆沒，片板不得還？”
“那倭寇難道有通天徹地之能，能精準把握殿下行蹤？”
“陛下，海途茫茫，若無內應指引，倭寇何以能設下如此精準的埋伏？”
張誠聲音越來越大，悲憤之情溢於言表。
“至於那黑石島之說，五十里距離，快馬加鞭亦需時辰！焉知不是他早已佈置好的脫身之詞？”
“他白辰若真有心接應，為何不見他派出一兵一卒前往探查接應？”
“反而等到第二日才驚聞噩耗？”
“陛下。”
張誠猛地抬高聲音，帶著泣音。
“靖王殿下死得不明不白，屍骨無存，臣等懇請陛下明察！”
“萬不可讓殿下冤魂，含恨九泉啊！”
他身後幾名舊部亦紛紛叩首，泣不成聲。
“請陛下明察！”
“請陛下為靖王殿下做主！”
“臣等懷疑白辰與此事脫不了干係！”
一聲聲泣訴，一句句質疑，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趙乾本就疑慮重重的心上。
劉文彥之前那若有若無的暗示，此刻也變得無比清晰。
是啊……
白辰太年輕了。
功勞太大了。
如今，更是手握重兵，遠在琉球那蠻荒之地。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琉球，幾乎快成了他白辰的一言堂！
就算他現在沒有異心，誰能保證將來？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復仇固然重要，但江山穩固，皇權在握，才是帝王心術的根本！
趙乾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心中的天平，在猜忌與憤怒的砝碼下，徹底傾斜。
他緩緩抬手，止住了張誠等人的哭訴。
“夠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御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
趙乾的目光掃過王德福，又落在張誠等人身上，最終，定格在虛空某處。
“王德福。”
“老奴在。”王德福連忙躬身應道。
“傳朕旨意。”
趙乾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冷的寒意。
“宣，琉球欽差大臣白辰，即刻離任！”
此言一出，張誠等人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而王德福則心中一凜，暗道果然如此。
皇帝頓了頓，繼續說道，聲音冷硬。
“著其即刻返回京城，聽候調遣，不得有誤！”
王德福心中巨震，連原因都未曾提及，直接一擼到底，可見陛下心中疑慮之深，忌憚之重！
他不敢怠慢，連忙恭敬領命。
“老奴遵旨！”
張誠等人聞言，臉上悲憤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期待。
“陛下聖明！”
趙乾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至於琉球清剿倭寇一事暫緩。”
“待白辰回京後，朕自有定奪，另行安排。”
一旨既出，再無更改。
這不僅僅是對白辰的處置，更是對整個琉球戰局的重大調整。
御書房內，氣氛愈發沉重。
一道看似簡單的旨意，卻已然掀起了無形的風暴，正以京城為中心，朝著千里之外的琉球，席捲而去！
……
夜色深沉，海風呼嘯著捲過甲板，帶來鹹腥的溼氣。
歸航的官船，在茫茫夜色中，如同一葉孤舟，乘風破浪，駛向那風雲變幻的京城。
船艙內燈火搖曳，映照著兩道身影。
白辰臨窗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黑暗，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規律而沉悶，彷彿敲擊在人心上。
他的神情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被罷官去職的沮喪，更無對前途未卜的憂慮。
林虎，這位一路追隨白辰，參與了那場驚天密謀的心腹悍將，此刻卻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焦慮。
“大人……”
林虎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
“陛下這道旨意，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嚴厲！”
“連個緣由都不給，直接削職召回。”
“這分明是對大人您起了疑心啊！”
林虎的聲音微微發顫。
“京城那邊，張誠那些靖王舊部，再加上劉文彥那老狐狸在旁煽風點火。”
“此番回京，恐怕凶多吉少！”
白辰緩緩轉過身，平靜的目光落在林虎焦灼的臉上。
他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笑。
“慌什麼？”
白辰的聲音沉穩依舊，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沉住氣。”
林虎急道：“可陛下他……”
白辰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陛下疑心我，這早在預料之中。”
他踱了兩步，目光深邃。
“張誠所言，句句誅心，換做任何一位帝王，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更何況，琉球遠離中樞，我手握兵權，確實容易引人忌憚。”
林虎聽得心驚肉跳：“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白辰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疑心歸疑心，忌憚歸忌憚。”
“但只要本官還有價值，陛下就不會輕易動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如今倭寇之患未除，沿海糜爛，朝中能堪此大任者，有幾人？”
“陛下心裡清楚得很，他需要一把能斬斷倭寇這顆毒瘤的刀。”
“而目前看來，最鋒利的，就是我白辰。”
林虎似懂非懂：“可萬一陛下被讒言矇蔽，真要……”
白辰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不會。”
“頂多是敲打一番，收回些兵權，讓我安分一些罷了。”
“只要倭寇一日不除，我就一日有翻身的本錢。”
“傷筋動骨？絕不至於。”
他語氣中的自信，感染了林虎，讓他稍稍安定了些。
林虎深吸一口氣，又問道：“那琉球那邊……倭寇之事，就此暫緩？”
“陛下聖旨已下，我們鞭長莫及，豈不可惜？”
白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暫緩？”
“呵呵……”
他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乍現。
“有靖王殿下的死在前頭，還怕這潭水不夠渾嗎？”
林虎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白辰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
“我們是走了，但靖王慘死在倭寇手裡的事實，卻留下了。”
“這筆血債，難道還不足以讓某些人寢食難安？”
“朝廷的大軍或許會暫時停下腳步，但仇恨的種子已經埋下。”
“我們只需在暗中，稍稍添一把火，挑撥一番。”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林虎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借刀殺人，嫁禍於人，如今還要挑動倭寇內鬥或是激化其與琉球本地勢力的矛盾！
大人的心思，果然深沉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