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藕斷絲連(1 / 1)
說最後一句話時,我忍了一下午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我的聲音同時嗚咽了。
他卻故意大聲說:“那好那好,就這樣了,有什麼話下次再說。”話音剛落,他“啪”地掛了電話。
我忽然明白,他並不是沒聽清楚我的意圖。
他只是故意掩飾,不想讓丁凡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難過極了,正猶豫著要不要拔過去時,就看見丁非拿著一瓶可樂。
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笑眯眯地說:“跑了好遠才找到,給你。”
我一邊流著淚,一邊死死地盯著他。
他愣了一下,舉著可樂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關切地問:“你怎麼哭了?”
我拼命忍住洶湧而出的淚,正不知如何回答他。
這時正好來了一輛公車,我趕忙對他說了聲:“謝謝,車來了。”
便逃也似地跳了上去。
我是個追求完美的妹仔,這麼多年,我從沒有戀愛過,就是沒遇到符合自己條件的人,所以不想勉強自己。
我投入了二十多年的感情,一旦愛上了,我便不會輕言放棄。
我是多麼希望這段感覺能夠善始善終啊,一如我的人生。
但想起蔡宇今天的表現,我的理智,己為這段感情判了死刑。
可我想看到最後的結局,他是一個男人,即便提出分手,他也該給我一個足夠讓我信服的理由,以成全自己脆弱的自尊。
因為明天就是週日,我沒有去學校,直接回了家。
父母正在吃晚飯,只有一盤醃蘿蔔乾,我想起白天蔡宇舅舅家一大桌子豐盛的飯菜,更加難過了。
兩位老人看我回來,也非常驚訝。
好半天,父親才悶聲問:“你一般都星期天回來,今天才星期六,你怎麼就回來了?”
母親關切地說:“你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和蔡宇鬧彆扭了?”
到底是知女莫如母。他們就我這一個女兒,對我傾注了全部的關愛。本來,對他們的愛,我安然享受著,甚至很多時候感到厭煩。
但是此刻,在外面受了一天的委屈,我多想趴在母親懷裡大哭一聲啊。
但望著父母那兩張黝黑的佈滿皺紋的老臉。
我強忍住了湧入眼眶的淚。早在十年前,父親就不做村長了。
兩位老人為了供我念書,成日操勞。
他們無論風吹雨打,沒白沒夜地面朝黃土背朝天,一點一滴地為我積攢讀書的費用。
現在,我大了,工作了,我再也不能讓他們為我擔心了。
想到這裡,我拼命搖了搖頭:“沒事的,可能是感冒了,我回屋躺一下就好了。”
母親一聽,非常著急,趕緊放下飯碗為我熬薑湯。
父母的年紀和丁副總蔡宇舅舅的年紀差不多。
但那四個人,一個個保養得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
而我的父母卻比實際年齡老得多。
若和他們站在一起,肯定別人會認為是兩個輩份的人。
想起白天那個別墅客廳裡的明亮豪華,再望望我家這三間灰暗的簡陋的泥草結構的房屋。
我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怨氣:同樣是人,為什麼人和人的差別,會是如此巨大!
有人整日忙碌卻依然貧窮,有人飽食終日卻享盡榮華?
那一夜,我第一次失眠。
想著和蔡宇三個月熱戀中的海誓山盟,想著曾和我海誓山盟的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屬於我了。
我的心被強烈的思念嫉妒與怨恨折磨著,苦不堪言。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接到蔡宇的電話,他的微信也沒有一句問候。
以前,他每天都要給我打三四次電話的。
老師們也明顯感到了異常,再不提要我帶蔡宇給他們看的話題了。
楊達民看我的眼神,也由憤怒漸漸變成了擔憂。
我討厭這種憐憫的眼神,但我也同樣堅持著,不給蔡宇打電話,不給他發微信。
直到又一個週末來臨時,我再也堅持不住了,拔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電話通了好半天他才接。
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全部的怨恨轉化為柔情,我哽咽道:“為什麼,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他頓了一頓,壓低了聲音道:“給我三個月時間,等秘書人選的結果出來來,我們再聯絡,好嗎?”
還沒容我答話,他又急忙大聲說,“好,就這樣,我有事,先掛了。”說完,便“啪”地掛了電話。
他的聲音十分冰冷,如果不是一遍遍對照那個熟悉的號碼,我懷疑以往那個對我說著綿綿情話的人是他。
雖然這個電話我主動打過去,有自取其辱的感覺。
但幸好,他終於給了我一個明確的答覆。好,不就三個月嗎?這麼多年我都等過來了,我還在乎這三個月嗎?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學校就要放寒假了,可想想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我才能知道他的最後選擇。
其實,不用選擇我己知道結果。但女人,誰不想靠這種藕斷絲連的關係,來保持殘存的自尊。
雖然電話不再響起,我也不再象以往一樣,每到週末便火急火燎地趕往縣城。
但每當多嘴的同事小心問起婚期的時候,我還可以很好地掩飾著新鮮的傷口,甜蜜地笑著說:“快了,他最近一段時間特別忙。”
我用這種謊言來騙著同事,也騙著自己。
說的次數多了,連我自己都認為婚期真的就在三個月後了。
但我知道,只有一個人知道我這是謊言,那個人就是楊達民。
近來,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擔憂了起來。
終於在臨放假的那一天,他趁辦公室沒人,猶豫著走到我辦公桌前。
自從那次潑了他一頭一臉的魚湯後,我們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過後雖然我很後悔,特別是現在,我更是感覺冤枉了他。
但每次他張口想我和說話時,我總是高傲地昂著頭走開。
我是個輕易不肯認輸的人,不到最後關頭。
我不想讓他知道,他的預言是正確的。
看到他來,我剛想站起來走開,他急忙說:“王老師,你,你還好嗎?”
我故意甜蜜地笑著說:“當然,託你的福,我過得好極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終於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