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油亮背頭（1 / 1）
這非凡的氣派和蔡宇舅舅家的場景，是非常吻合，但和我們家甚至我們學校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樣的氣勢讓我有些膽怯。我真恨自己，平時清高和自尊得不得了。
可自從父親生病後，實實在在落實到錢上了，我才感到自己是多麼渺小。
現在，面對這幢華麗的建築，這出入這建築中的面色沉靜步履輕盈的人們。
我更感到自己身為一個鄉村教師的卑微。
但我還是鼓起勇氣走到傳達室，傳達室只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大爺，看上去倒也和善。
我禮貌地問：“大爺，請問宣傳幹事蔡宇在嗎？”
大爺想了一下問：“宣傳幹事沒有叫蔡宇的。你找的是不是張總秘書？他以前是宣傳幹事。”
我一聽，知道蔡宇成功地成為張總秘書了，心裡不由得酸酸的。
同時也升起一股細小的希望：三個月期限到了，他如期成了秘書，應該不需要再為當秘書，去刻意討好丁副總一家人了吧？
我對大爺點點頭：“那就是他了，他在不在？”
大爺道：“我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一下就通了，大爺問了一句：“蔡宇在嗎？”
我緊張地盯著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爺忽然轉回頭問我道：“對了，妹仔，你叫什麼名字。”
我趕緊說：“我叫王秋瑩，你告訴他我現在就在門口。”
大爺又對著電話說：“對，是王秋瑩，現在她人在門口……好，好。”
我心裡忽然升起一個不祥的預感。
果然大爺放下電話，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歉意地對我說：“蔡宇不在。”
我急了：“那他什麼時候在？”
大爺為難道：“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在呢。”
我只好謝了謝，無聲地退到門外。
就這樣，我推著腳踏車，靜靜地站在門外，全神貫注地注意著每一個進出大門的人，害怕自己一眨眼之間，就錯過了他。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吃中飯的時間過去了，上班的人又陸陸續續回來了，進出的人們好奇怪地打量著我。
可這些人中，就是沒有我的蔡宇。
大約是我在這兒站得太久了，傳達室的大爺幾次伸出頭看我，欲言又止。
這時，天氣更加陰沉了，遠處甚至傳來了轟隆隆的雷聲。
大爺這次沒有伸出頭，而是在傳達室裡對我招著手，我趕緊走過去，歉意地說：“大爺，我站在這兒是不是礙事了？”
大爺搖搖頭：“你中午都沒吃飯呢，妹仔。人是鐵飯是鋼，一天不吃餓得慌呢。”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去吃飯就錯過他了。”
大爺想了想，問：“那你要是今天等不到他呢？”
我堅決地說：“今天等不到我明天再等，明天等不到我後天還來，什麼時候等得到他什麼時候為止。”
“反正在這裡上班，我就不信我等不到他了。”
大爺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我又遠遠地站著，等那個現在連影子都不見的人。
其實從大爺剛才打電話的神情中，我己略略有些感覺到，也許蔡宇就在裡面，只是不願意見我而己。
但我是個固執，就象他沒有明確說不愛我一樣。
現在也沒有明確的事實證明他是不願意見我，所以我要堅持看到結局。
這時，遠處的烏雲急速向頭頂聚攏來，雷聲漸漸地近了。
不一會兒，就下起了雨，雨點先是一顆顆落下來。
隨著雷聲的增大，雨點也落得越來越急，越來越大了。
為了不讓大爺覺得我站在這兒礙眼，我沒有跑到大門的門樓下避雨。
我穿著棉衣，不一會兒，渾身就淋得透透的。
雖然全身冰冷，但我仍然希望那雨能下得大一些，再大一些。
那雨不是落在我的身上，倒似落在我的心上一般。
我的心，隨著雨水的增大，一點點冰冷著。
但我的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透過雨幕，咬緊牙，死死盯著出來進去的人們。
我忽然聽到大爺在喊：“妹仔，過來。”
我趕緊走了過去，頭髮上不斷地滴著水，狼狽萬分。
大爺憐憫地望了望我，猶豫了一下，同情地說：“妹仔，回去吧，你等不到他的。”
我固執地說：“不，只有他在這裡上一天班，我就會等一天，直到他出來見我。”說完，我又向剛才的地方走去。
大爺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傻妹仔，人家不想見你，每天都從後門進進出出的，你等一輩子也沒用呢。”
大爺的聲音不大，但這一聲，足以震破我的耳膜。
我猛地回頭，顫聲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大爺點點頭。
我的心一陣緊縮，所有的渺茫的希望，所有的無望的堅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雨水依然刀子似地打在我的身上，我捂著臉，只感到嘴裡鹹鹹的，我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不知什麼時候，雨停了，淚也幹了，我這才站起來，向大爺致了謝，搖搖晃晃地扶起腳踏車。
茫然地站在那兒，我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忽然，一輛黑色的小車從遠處駛來，在擦過我身邊的時候，竟然嘎然而止。隨即車門開啟了，從車上走出一個男人來。
隨即，男人驚喜地說：“秋瑩，怎麼會是你？”
我驚訝地抬頭一看，這人竟是丁非。
現在，他西裝革履，梳著油亮的大背頭，把整張臉都露了出來，使得他本來就滿臉橫肉的臉，顯得更加肥大了。
這時，我的頭髮還不斷向下滴水．渾身早己溼透，冷冰冰地貼在身上，感覺非常難受。
一陣夾著寒意的冷風吹來，我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冷得渾身發抖。
我想到自己這副鬼樣子，站在曾經被我傲慢地拒絕過的人面前，真的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
於是我支吾了一聲，便推著腳踏車，慌忙就想要走開。
丁非立刻看出了我的狼狽，一把拉住我：“秋瑩，你別走，我正要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