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喝就醉(1 / 1)
母親難過地說:“誰叫你生在山裡呢,瑩啊,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聽孃的話,你就認命吧。”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這話如此刺耳,我生氣地從床上爬起來,狠狠地瞪著她,彷彿我的親孃是我的仇人一般。
我一字一頓地說:“我哪點比別人差,我哪點配不上他?我有什麼錯,我只是想要過我應該過的生活!”
說到最後那句,我幾乎是喊了出來。
母親生氣地瞪了我一眼:“那蔡宇為什麼和你分了,還不是因為他門檻高,我們高攀不起!”
明明是蔡宇背叛在前,可是竟然連母親都這樣說我,別人不知道會如何說呢,真是欺人太甚了!
我氣得渾身發顫,發狠地說:“我倒真要去問問我哪點配不上他,我一定要向他討一個說法!”
但我明知,過年了,蔡宇現在肯定要回家的,但我再也沒有勇氣第二次進蔡宇的家了。
我決定等過年後再做打算。
那時候,各單位都上班了,蔡宇就是想躲我也躲不掉了。
可大年初二,四十多歲的父親竟然在一陣劇烈的咳嗽後,咳出了一大碗血。母親和我立刻嚇得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父親卻安慰我們說:“不礙事的,我以前經常咳出血絲的,不還是活得好好的嗎?”
我和母親這才知道,父親一直瞞著我們。
父親不做村長後,和許多山裡男人一樣,除了埋頭在地裡幹活,便是不停地抽菸喝酒。
煙是旱菸,菸絲是自家菸葉曬的。酒大多是本地酒廠產的一種烈性白酒,度數極高,一喝就醉。
自我記事起,父親便是經常咳嗽的,但家裡人從沒當做一回事。
在山裡,小病小熱的,只要不是身上疼得走不下床,一般不會去醫院的。
不是不想去,而是高昂的醫藥費讓人不敢問津。
誰家要是養一個病人,那一家人都會被這個病人活活拖死。
但咳嗽出一碗血便不是小病了,所以儘管父親一再堅持,我和母親還是把他送進了鎮醫院,醫生懷疑是肺結核。
我和母親當即在醫院裡抱頭痛哭。
家裡的錢都給我上學用完了,根本沒有什麼存款。
母親無法,只好含著淚東家求西家借湊了一筆錢。
望著母親一夜間憔悴得不成樣子的臉,我欲哭無聲。
我恨自己,我的清高,我的理想,我的知識,竟不能幫助家裡分去哪怕一點點負擔。
在經過一系列必要的檢查後,確診為中期肺結核。
雖然對一個健康人來說,中期肺結己很嚴重。
但醫生說,這是慢性病,暫時沒有生命之憂,若調理得好,生命暫時還是沒有問題的,我和母親這才放下心來。
父親在醫院住了一個半月,臉上漸漸有了紅潤,便嚷著要回家。
我和母親無法,借來的錢也不多了,好在肺結核是可以在家吃中藥的。
這一個半月,我和母親在醫院輪流照看父親,又累又乏。
回到家後,我照了照鏡子,人整個瘦下去一圈,眼睛裡也沒有了那種清純的光澤。
一連串的打擊,讓我忽然產生一種錯覺:我己經老了,雖然我才二十出頭。
因為父親的病,家中整日籠罩著一層愁雲。我剛工作不久,一個月不過幾百塊錢,對於重病的父親來說,這幾百塊錢是杯水車薪。
我知道以後的藥,父親肯定不能按醫生的囑咐,定時吃的,但醫生說不定時吃就會犯病,加重病情。
想著錢,我和母親愁得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父親病了,不能再幹重活了,所有的農活和家務便落在母親頭上,我再不能象以前那麼輕閒了。
我家除了種田,還承包了一片桔子園,以前都是父親打理,現在父親病倒了,便落到了我和母親的肩上。
於是一到週末,我不是和母親到山裡給桔子剪枝就是給小麥施肥。
在這種重複不斷的機械勞作中,我所有的嚮往似乎都化成了泡影。
我面對的,只有實實在在的莊稼和土地,還有,無望的前途。
有那麼幾次,吃飯時,我總感覺父親望著我,欲言又止。
終於有一天,我望著他沒有血色的臉,難過地問他:“爸,你想吃什麼就說,我去給你買。”
父親搖搖頭:“秋瑩啊,爸不想吃什麼。爸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人活著總是要死的,爸要是能在死之前看到你結婚,爸就是死了也沒什麼牽掛了。”
聽了這話,我只感到嗓子一陣疼痛,我又想起了我那夭折的愛情,想起了蔡宇。
我的淚水一下子湧進眼眶,為了不讓父母看到,我端起了湯碗。
淚水一滴滴滴到湯裡,我和著淚,將那湯喝得一乾二淨,彷彿世上,再也沒有比那湯更好喝的東西了。
回到房中,我開啟日曆一看,這才想起來,現在離蔡宇所說的三個月期限己經過去一週了,但我依然沒有他的訊息。
父親生病的這段時間,我因為勞累和難過,暫時把蔡宇放在了一邊。
如今父親不能做重活,母親身體也不好,我是又獨生子女,忽然感覺生活的重擔壓在我身上了。我多想有個人替我分擔啊。
蔡宇和我,畢竟曾深深地愛過,他只要不跟我明確提出分手,我依然不能對他死心。
無論如何,我要他給我一個說法。
有了這個想法,我再也坐不住了,甚至等不到週日,第二天就向學校請了假,為了省錢,我破例沒有坐車,而是騎著腳踏車,匆匆趕往縣城。
天氣陰沉沉的,象是要擰出水來,我的心情也益發地鬱悶起來。
以往每次來縣城之前,我都會事先給他打個電話,他便會早早地出來迎接我。
但是現在,他的手機早就停機了,我根本聯絡不上。今天不是週末,他肯定不在宿舍。到縣城後,我就騎車直奔旅遊局。
雖然我們縣總體來說,還很貧窮,但是旅遊局大樓,卻依然蓋得富麗堂皇。以前我並不太注意。
但現在走近一看,裡面的一棟棟大樓,簡直就是氣派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