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肢體語言(1 / 1)
我立刻用流利的英語,簡單做了自我介紹。現在,我在大學時刻意培養的社交禮儀和淑女風範,終於得到了應用。
為了顯示我對他的尊重,坐在沙發上時,我沒有像以往那樣一屁股坐下去,而是半側著身子。
只佔用了沙發三分之一的位置,並儘量將脊樑挺直。
我用眼角的餘光看得出,丁非看我的眼光,更多了一層愛慕和欣喜。
這時,陳志信剛才的倨傲態度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對於女人的殷勤。
他開啟冰箱,拿出了飲料水果及各種零食,一桌子堆得滿滿當當的。我客氣地稱謝,小口小口地吃著零食。
陳志信原來是一個多話的人,他雖然國語蹩腳,用英語講他在香港的家,豪華而奢侈。
他講他在深圳的公司,是同行業中的佼佼者;他講這次來我們縣的目的,就是想投資建成一個規模龐大的電子廠。
他滔滔不絕,講到興奮處,還不斷地使用肢體語言。
歷來,我不喜歡在公眾場合說話太多且眉飛色舞的人,但是透過陳志信的講述,我的眼前忽然出現了另外一個世界。
那個世界,是我從小夢想但一直沒有實現的。
在過去的幾個月,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蔡宇身上,這種夢想離我似乎越來越遠。
但是現在經陳志信一提起,我感到心中的某個角落,又躍躍欲試了起來。
但是我很快壓下了這個不合實際的想法,畢竟,外面的世界雖然精彩,但對我這樣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山裡妹仔來說。
想要生存,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關於這點,村裡那些去外地打工的妹仔,都給我講過了。
所以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並不是一個敢於冒險的人。
在陳志信不斷的自我介紹中,我己經有些感覺,這樣過於外露的人,應該是一個並不注重小節的人。
一有這個想法,我便覺得自己把所學的社交禮儀,用在和他的交往中真是浪費。
不知不覺間身子便放鬆了下來,舉止也隨意了許多。
好在他似乎對我的改變,根本沒有注意到,依然自顧自地講述著。
我和陳志信一直在用英語交談,丁非坐在一邊,不知我們講的什麼,時不時問我一句,我只好勉強翻譯幾句應付他。
大意都是關於陳志信在我們縣建廠的種種設想。
丁非聽了,非常高興,並讓我竭力說我們縣的種種好處,讓他下定決心投資。
誰知我剛一提到這事,陳志信的眉頭忽然就皺了一下,然後看手機。
接著他打了個哈哈說:“到吃飯時間了,走,我請你吃飯。對了王小姐,你喜歡吃西餐還是中餐?”
我不由一陣羞愧,說實在話,雖然我在學校裡對吃西餐的理論知識,己經掌握得很透澈。
但是從沒在現實生活中實踐過,現在真的很想一試。
誰知還沒等我答話,陳志信就自顧自地說:“可惜這個破地方,也沒什麼西餐可吃,只好在酒店裡請你吃中餐了。”
趁他去臥室換衣服的時候,丁非趕緊問我:“剛才他說什麼?”
我簡短地回答:“他說要請我們吃飯呢。”
丁非小聲道:“自從他來這兒,一直是我陪著他,他一星期說的話都沒有今天多。”
“你可要小心了,這些有錢的傢伙,可沒一個是好東西的。”
我心裡冷笑,你以為你自己又是什麼好東西嗎?
但是我沒敢說出來,只是不冷不熱地回了他一句:“你多心了。我是翻譯,每次不都是跟你一起來的嗎?”
丁非這才放心一笑:“那倒是,那倒是,這是我的地盤,諒他有賊心也沒有賊膽!”
我心裡一陣冷笑,果然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好在很快,陳志信就換好了衣服,帶著我和丁非去了酒店樓下的包廂。
面對一桌子的精美食物,我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真的不知道,我們這個貧窮落後的縣城,竟然還有如此豪華的酒店,如此周到的服務!
我終於吃上了如此精美的食物了,可惜那些菜,都放在比菜還精緻的碟子裡,看上去彷彿和我有了距離一般。
飯菜的香氣燻得我直想流口水,我早餐沒吃東西,確實很餓了,但是在兩個男人面前,我卻不敢輕易妄動。
我甚至不吃所有帶骨頭或帶刺的東西,覺得啃骨頭或挑刺的樣子很難看;我也不想動那盤蝦。
因為我看他們吃的時候要剝頭去皮,會把手弄得髒兮兮的。
可做這些時,他們一邊用紙巾擦著手,一邊小心地吃著,動作如此嫻熟,如此得體。
我暗中嘆了一口氣,不得不承認,自己到底只是個山裡妹仔,真的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
曾經我無數次夢想過,自己坐在精美的食物,一定會大吃特吃,可是如今坐在這些精美的食物前,我卻不知道如何下口。
強烈的自卑讓我感到壓抑,但我還是暗中挺直了脊背,很小心地吃著那盤叫不出名字的青菜。
兩個男人不住地指點讓我吃這吃那的,我只是保持著微笑,輕輕點點頭。
我忽然想起不知誰說過,極度的自卑產生自傲,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一會兒,大約是喝多了啤酒,丁非去了洗手間。
趁此機會,陳志信更加殷勤地叫我吃那盤紫紅色的肉。
說實在的,他不說,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麼肉。
但那些肉切得太長了,我只好夾起旁邊的一塊類似土豆的東西,就要往嘴裡送。
陳志信趕緊制止:“別吃那個,那是雕刻的土豆,裝飾用的。”
我的臉一陣發燒,幸虧包廂裡有些暗,否則他一定能看出來,我的臉比紅雞蛋還要紅。
我的筷子停要半空中,一時尷尬得不知該放下還是該送進嘴裡。
我知道自己出了醜,但是強烈的自尊心還是佔了上風。
於是,我裝作不在意地說:“沒關係,我最喜歡吃土豆了。”邊說邊將那塊土豆硬生生送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