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窮家寒舍（1 / 1）
其他老師也七嘴八舌地說著國企的好處。
我的心一點點冷下來，一字一頓地問校長：“你的意思是，只要丁非不鬆口，你就不讓我回學校了，是嗎？”
校長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我的心，徹底降到了冰點。
我知道一切己無法挽回，只好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校長室。
剛到車棚推了腳踏車，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叫我：“秋瑩。”
我回頭一看，是楊達民。
便冷冷地說：“學校不要我，我只好回家做老農民了，你還是離我遠點吧。”
楊達民急急地說：“你知道，我喜歡的是王秋瑩。你做老師是王秋瑩，難道你做老農民就不是王秋瑩了嗎？”
望著他那誠實的面孔，我心裡不由一動。
但還是冷著臉，推著腳踏車離開了。
他本來想攔我，但伸出來的手又縮了回去，只是說：“晚上我去你家找你。”
儘管楊達民的話讓我感動，都說患難之時見真情，此話確是不假的。
雖然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好人，也會是一個好丈夫，但對他，我卻沒有任何愛的感覺。
更何況，倘若真的跟了他，結婚生子，我便只能一輩子留在山裡了，平淡終生。
那樣，我那自信高傲的心，是如何不甘啊。我不比任何別的妹仔差，難道就因為我是山裡人，我就得一輩子守在山裡嗎？
不，我絕不！
我知道自己只有一個選擇：去深圳找陳志信！
回到家，父親吃了藥，不怎麼咳嗽了，飯也吃得多起來，臉上有了紅潤。
母親見我回來，忙迎了上去，關切地問：“瑩啊，學校能回嗎？”
我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叫我回我也不回了，我要去深圳。”
母親大吃一驚，結結巴巴道：“深深圳，那是哪兒，你一個妹仔家家，人生地不熟的，去哪裡做什麼？”
我安慰道：“媽，你放心，我有一個朋友在那邊的。”
母親臉色一暗：“瑩啊，我早想問你，你上縣城上班，是誰讓你去的？”
我心虛地說：“不是對你說過了嗎，我英語好，是去做翻譯的。”
母親用衣裳擦了擦眼角：“全縣又不是就你英語好，這樣的好事，怎麼就找到你頭上了？”
“我們又沒靠山沒門路的，我這大半輩子裡，從沒見過天下掉餡餅的事。這天上，能無緣無故掉餡餅嗎？”
父親一聽說我要去深圳，連連搖頭：“不行，絕對不行，你一個妹仔家，我和你娘怎能放心你去那種地方，外面亂得很呢。”
我說：“爸，深圳工資高，我去了，你拿藥就不用愁了。最好你能去醫院做個徹底治療，好轉了再回家呢。”
父親忽然衝我吼道：“就是我死了，也不要你去深圳！”
從小到大，父親從沒有這樣對我說過話，我忽然感到萬分委屈，哭著跑進自己的房間。
母親跟了進來，她坐在床邊說：“瑩啊，你知道女人這一輩子，一定要守住自己的褲腰帶。”
“你那個朋友，能無緣無故幫助你？你在外面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回來哪個男人還敢要你？”
雖然我心裡己做好了給陳志信做秘書，以及更壞的準備，但母親的話還是提醒了我。
不管以後會經歷多少男人，對女人來說，她印像深刻的必是第一個男人。
同樣的，讓男人印像深刻的也必是他的第一個女人。
無疑，我絕不是陳志信的第一個女人，我也不想讓他成為我的第一個男人。
我一定要把我處女之身留給一個處男。這樣，無論以後我在外面歷經怎樣的歲月滄桑。
這個世上，都會有一個男人將我銘記在心。
幾乎是不加思索地，我想到了楊達民。
晚上吃飯的時候，父母的臉色還是非常難看，父親不住地唉聲嘆氣，母親一個勁地抹眼淚。
母親問：“你去深圳了，蔡宇怎麼辦？你倆不是要結婚了嗎？對了，他好久都沒有來我們家了。”
我難過地說：“蔡宇和丁副總的女兒訂婚了，我要去縣城上班，就得嫁給丁副總的兒子。”
“要是不嫁，我連學校都回不去了。”
說到這裡，我的聲音哽咽了，眼淚又一顆顆滴進碗裡。
母親眼光一亮，立刻道：“丟了芝麻撿了西瓜。那你就嫁唄，做副總經理的兒媳婦，一生就吃穿不愁了。”
父親卻瞪了她一眼：“窮家寒舍的，丁副總的兒子，我女兒高攀不起呢。”
我趕忙接過父親的話：“爸，是的，我們高攀不起。再說那個人，我根本不喜歡。”
母親生氣了：“人家缺胳膊少腿啦？”
父親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母親便不敢言語了。
我趁勢說：“反正除了去深圳，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父親低頭喝粥，不再說話。
母親卻不甘心：“還有，那個楊達民呢，人也是很老實的。”
母親話音剛落就聽見狗叫聲，我抬頭一看，竟是楊達民走進院中。
母親微笑了：“瑩啊，你看說曹操曹操到，找個人嫁了吧，不要去深圳了。那麼遠，我們不放心的。”
我不置可否。但這次，我因為心裡有了想法，對楊達民，不像上次那樣冷淡了。
他還沒坐下，我就說：“上次你借了我一本書，還沒還呢，我跟你去你家拿吧。”
他一怔，我趕緊向他使了個眼色，他會意道：“哦，那就去拿吧。”
當我和他一前一後走出家門時，我看到父母臉上有了笑容。
我知道，父母太想我找個人安定下來，這樣我就會不去深圳了。
但我此時己孤注一擲了，我不是個輕易服輸的人，既然回拒了丁非，我絕不會回頭的。
而楊達民，在人生的天平上，他的砝碼太輕太輕了啊。
一路上，我一句話都不說。
不知道自己出於何種心態，也許是下意識的，我帶著楊達民來到第一次，跟蔡宇親熱的地方坐了下來。
楊達民很是驚訝：“你來這裡做什麼？你不是說跟我回家拿書的嗎？對了，我什麼時候借你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