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如狼似虎(1 / 1)
如果說之前,我還是被動地想利用我一點一滴的愛,逐漸打動他的話,那麼現在,我恨不得他立馬把我寫進遺囑裡。
想到這裡,我忽然產生了一個巨大的擔憂,忐忑不安地問:“上次江華來鬧了一場,江太,她會再回來鬧嗎?”
聽了這話,江建軍眼光一黯:“要不是江太父親的幫助,我也沒有今天。所以江太,我是不會和她離婚的。”
“只是要委屈你了,我無法給你一個名份。”
我心裡說,我才不要那個名份呢。
但是表面上,我很寬容,孩子氣地說:“名份是形式上的東西,我不會強求的。”
他愈發感動,將他的臉緊緊貼在我的臉上:“傻丫頭,你這樣通情達理,叫我怎麼不愛你啊?”
我光滑的皮肢,立刻感受到他臉上的蒼老和粗硬。
因為兩個人幾乎嘴對嘴,我又嗅到了他嘴裡哈出的,那股老年人特有的腐酸氣,我彷彿再次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我理智讓我靠他近些,再近些;我的感情,卻奮力掙扎,想將他推得離我遠些,再遠些。
但是和以往一樣,理智最終佔據了上風,我暗中嘆了一口氣,緊緊地閉上了雙眼。
但我沒有哭,因為淚,已經流進了心裡。
和藝人演而優則唱唱而優則演一樣,現在很多知名企業的老闆,都是商而優則仕。
但仕而優則商卻是暗中操作的,雖不為外人道也,卻也是公開的秘密。
江建軍這樣的商界鉅子,做市政協常委會委員,當然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政協常委每年都要召開幾次會議,每臨近那幾天,江建軍總是容光煥發的,因為在公議上,他可以遇到很多以前的老朋友。
人一老了,對老朋友就特別留戀。但不知為何,那天起床,我右眼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江建軍說可能是太累了,讓我在家裡休息,我拒絕了。
一般情況下,我都準時上下班,不想讓別人說江建軍在我就在,江建軍不在我就不在。
右眼一直跳得很厲害,直到上午十點,我忽然接到別墅電話。
女傭的聲音很是著急:“王小姐,你馬上回來一趟!”
說來也怪,我眼皮立刻停止跳動,驚訝地問:“出了什麼事情了?”
她支吾道:“沒,也沒什麼事,想讓你回來收拾東西。”
我奇怪地問:“不是有你們嗎?還有什麼東西需要我收拾的?”
誰知她“啪”地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卻是電話佔線。
這個女傭一向非常勤快的,也很禮貌,今天她這個反常的舉動,讓我有些生氣。
儘管我認為別墅內,並沒有什麼東西讓我收拾的,但是早上右眼皮一直不停地跳。
現在又接了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我心裡更是七上八下的,根本無心工作,還是決定回去一趟。
雖然和江建軍在一起三年了,但我一直堅持過一種普通小白領的生活,甚至於,我堅決不讓他給我買房買車。
大多時間和他一起上下班,偶爾不方便,我也是單獨打的。
其實並不是我不知道享受,而是我以為,現在還沒有資格去坐享其成。
那樣只好會自己沉溺在短暫的物質生活中,喪失了前進的動力。
現在並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計程車很多。
我剛想鑽進一輛車內,忽然從身後忽然站過來一個頭發蓬亂衣著襤褸的女人。
女人一把抱住我的腰,嘴裡哇哇大哭起來:“秋瑩,秋瑩,我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
我大吃一驚,低頭一看,腰前雪白的襯衫腰身上,立刻被弄得髒髒的。
立刻生氣地想掙脫她:“你是誰?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我的驚叫聲,也引來了身後大廈的保安。
他連忙跑過來把那個女人拉開,厲聲斥責道:“你這個死瘋子,怎麼還不滾開!”
那女人被拉開後,保安用力一推。
她便像捆稻草一樣,向左邊滑了半個弧線,就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知為何,我有一種兔死狐悲的心酸。
我瞪了那個保安一眼,不滿地說:“你下手怎麼這麼重?”
那名保安本意是想要討好我的,現在被我一喝斥,很是委屈。
他說:“她在這兒轉一個上午了,說是要找你。一個女瘋子,找你能有什麼事?我攆了她好幾次了,沒想到她還不走,陰魂不散。”
我大吃一驚,這時那女人己經站起來了,正鬱郁地往遠處走去。
我趕緊追上去問,疑惑地問:“你是誰?你找我有什麼事?”
那女人轉臉向我悽然一笑:“秋瑩,連你都認不出我了嗎?”
我定睛一看,衣襯襤褸面目醃髒頭髮蓬亂,面前這個女人,和老鼠一般在這個城市夾縫中生存的女人,沒有任何區別。
不,她比她們,甚至更加骯髒不堪。
我搖搖頭:“不好意思,真不認識。”
她嘆了一口氣,將聳拉在臉上的頭髮撩了起來,露出一張憔悴然後輪廓依然清秀的臉:“秋瑩,我是阿梅啊。”
我心裡一寒,仔細一看,確實是阿梅。
忽然想起了,我第一次見她時,那個挺著大肚子眉目如畫的美麗女孩。
我不由難過地說:“阿梅,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阿梅嚥了咽口水,聲音艱澀地說:“秋瑩,我己經撿了好幾個月垃圾吃了,你先帶我去吃頓飯吧。”
我連忙領她走進旁邊的一家麥當勞,要了一個家庭裝的套餐。
她呆滯的雙眼立刻放出飢餓的光來,抓住一塊漢堡包,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吃飽喝足了,眼睛裡才有了一絲生氣。
她自嘲道:“你看我,吃東西如狼似虎的,你一定看不起我,是嗎?”
我難過地說:“這個世界上,誰都沒有資格看不起誰。在人格上,你和任何人平等。阿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阿梅語氣平淡地說:“也沒什麼,只怨我命不好。”
在向我講述這些年的遭遇時,她始終語氣平淡,沒有歡喜,沒有悲傷,像是講述別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