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張八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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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猛辭過瓜農,一路往張員外家走去,這石橋村本在天陽山腳底,村民又素來好敬佛道,自然都認得天陽真人的高徒,路邊但凡讀過書的,都來作個揖,打柴挑水的也來打聲招呼,崔猛到此興致頗高,抱拳為禮,也落得對方几句名師高徒之類的誇獎。

轉過一座青石小橋,張員外家牌坊高樓依稀可見。這張員外取名福壽,長相富態,年已知天命,卻有個外號叫“張八女”,崔猛初時也不解,後來聽天陽真人解說,原來員外之父雖是富甲一方,卻難求一子,仗著財大氣粗,一口氣連生了七個女兒,直至花甲之年才得此麟兒,當然,這裡面定然少不了天陽真人的功勞。

張老員外盼子心切,終於晚年得子,自是愛若拱壁,取名“福壽”,四鄉八鄰的閒人卻因為這張福壽上有七個姐姐,於是贈了個外號“八女”,如此外號自然匪夷所思,流傳之廣也就不足為奇,以至於五十里外的小鎮也被人稱作“八女鎮”,久而久之,小鎮的原名倒無人得知了。

崔猛走得門口,卻見朱漆大門緊閉,平日趾高氣揚的門子一個也不見,只剩兩個石獅蹲守。他上前拉住門環,有了吃西瓜的經驗,只好輕輕敲了幾下,雖是力道頗輕,這幾下也如晨鐘暮鼓,聲震四鄰,只聽裡面一個聲音慌忙叫道:“來了,來了……”。

過得片刻,旁邊一扇小門洞開,卻是張員外的管家林七,向崔猛一張望,臉上堆下笑來:“崔小哥啊,請進請進。方才老爺正有急事與大夥商議,所以門上也無人看守,實在怠慢你了。”這林七笑容可掬,言語體貼,口稱“請進”,身子卻堵在門口,並沒有請崔猛進來的意思。

崔猛一愣,回道:“林大叔,師父派我來,有個物品送給張員外,另外有封信,我要當面交給員外。”林七打個哈哈:“好好好。”又道:“員外實是有急事,你還是把那物什給我,信我也轉交員外吧。”崔猛道:“這可沒有辦法,師父是將信寫在我身上的,我見了員外,才能脫了衣服給他看。”

林七皺了眉頭,慢慢說:“崔小哥,不是我這裡擋你,實在是員外正有急事。”崔猛已是不耐,不知不覺放大了音量:“你不擋我,那就快讓開些,我有要緊物事親自給員外,員外取了,我也好回山覆命。”林七還欲阻擋,不防崔猛伸出掌來,輕輕一撥,已如疾風颳樹葉般倒在一邊去了。

崔猛大踏步走了進去,見大院裡空蕩蕩全無人影,倒是前邊正屋中堂上語聲繁雜,似是人數不少,於是直奔中堂。一踏進中堂,不由雙眼一花,原來是外面陽光太強,而屋裡甚是昏暗的緣故。還未來得及揉眼,只覺耳邊風聲一緊,銳器破空直奔喉間,崔猛立時生出反應,一躬身點足彈退了出去,睜開眼看時,張宅護院教頭李能手裡橫著長劍,橫眉豎眼從屋裡跟了出來。崔猛不由大怒:“李能!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如此偷襲我?”李能一愣,看清面前是天陽首徒,一時語塞,只回頭往屋裡看,只聽靴聲雜亂,屋裡湧出二三十名黑衣護院,簇擁著一個胖老頭出來,正是張八女張員外。

張員外也是一愣,看清是崔猛,胖臉上驚喜摻半,連忙抱拳道:“誤會誤會!哪知是崔壯士大駕光臨,各位誤會了。”轉頭過去,向眾護院吩咐道;“還不把兵器收起來,這豈是迎客之道?”又上前來,意思是要拉著崔猛的手細把家常,不料身胖體虛,走了兩步象是犯了病,眾護院連忙扶著,就欲轉回屋裡。

崔猛弄了個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拉住李能:“李……李大叔,你們這是搞的什麼?剛才我要不是退得快,就成了一個冤死鬼了。張員外的樣子,怕不是犯了什麼病?我這恰有一顆仙丹,是師父要我送來給員外,實是有返老還童奇效的。”話未說完,李能尚未答腔,那張員外本是一付低首垂頭,氣息奄奄的樣子,聽到有返老還童的仙丹,立時回過頭來,一疊聲催促:“仙丹在哪裡?快拿給我!”

崔猛心裡好笑,卻不急著拿出來,只是問道:“這李教頭怎麼剛才偷襲我?我是好心來送仙丹,你們卻差點取了我的性命去。”員外嘆道;“唉,此事卻非一兩句話就能說清。這樣吧,我們進去慢慢再說。”說罷轉身在眾人摻扶下先進了正屋裡去。

崔猛心裡狐疑,也跟著李能進得中堂,兩人分賓主坐下,李能侍立在員外背後,眾護院家丁各自散去。張員外看了一眼李能,低聲道:“你也先退下吧。”李能躬身道:“員外你身體欠安,我還是在這裡伏侍的好。”張員外哼了一聲,卻不再言語,轉過頭來只把崔猛呆看,崔猛一時尷尬,忙從內衣中取出一個小包,起身送到員外面前,恭聲說:“這是我師父新近煉成的仙丹,師父說有返老還童奇效,要我送與員外,師父另附有一封親筆信給你。”

張員外回過神來,胖臉上頓時神采飛揚,伸出一雙饅頭胖手牢牢將布包捏住,尚未來得及開啟,一旁李能重重哼了一聲:“員外,你病體正弱,這種虎狼之藥,還是先讓小人給你留著,以後再服不遲。”說罷伸出黑毛大手來。“這……”張員外顯見頗為為難,思量半天還是顫抖著雙手將布包放在了李能的手上。

李能拿了布包,嘴角掩飾不住笑意,匆匆出得廳堂而去,崔猛看在眼裡,卻也不阻攔,略一思索,站起身來,將衣服一把脫下,精赤著上身,一步跨到張員外面前。張員外大驚,抖著鬍鬚說:“壯士……老朽可不敢試這調調兒……”。崔猛一笑:“員外別慌,我師父將那親筆書信寫到了我背上,就煩你看看。”說罷轉過身去,張員外方才驚魂甫定,吐出一口氣,細細看那草書。末了又仔細看那“戒急用忍”四字,心裡嘀咕:天陽真人的意思,這藥丸確實有奇效,他也是誠心送我的,不過看這“戒急用忍”的字意,看來若是急著服用,定是事倍功半的道理。

張員外讀書不少,見識也有,卻是沒料到這本是天陽真人寫給他徒弟的冰心咒語,當下沉吟起來。崔猛見張員外沒有反應,便自己穿上衣服,回到客位坐下,又對張員外說:“老員外,師父的意思,讓我在這裡住上幾日。”後面關於謝儀之類的話,崔猛雖然粗獷,倒也並非不明人情事理的糊塗蛋,只好說個半截話,未料張八女只是點點頭,又搖搖手說:“崔壯士若是喜歡,在舍下多住幾日當然是好……不過這幾日事務繁多,還是請你早日回山,改日老朽當備好謝禮,親臨貴觀酬謝。”

崔猛注意看他神情,卻見張員外說話之時,眼望門外,於是轉過頭去,只看見一個人頭迅速縮了回去,心下里疑惑不已,於是也不爭辯,打定了主意起身告辭。張員外費力的撐起身來,嘆口氣道:“壯士,恕老朽不能遠送了。”崔猛點點頭,回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出得張宅,崔猛走到村道拐角,忽然心生感應,回身一望,身後一個張宅家丁慌慌張張轉身欲跑,崔猛哪容得他跑掉,一探爪手到擒來,喝問到:“你鬼鬼祟祟跟著我做什麼?誰派你來的?”那家丁慌忙答道:“崔大爺放手……小的是護院李三,從這裡路過的啊。”崔猛冷笑道:“你這廝回話之時眼珠亂轉,顯是不誠不實,若是想吃些苦頭才說的話,管教你吃個痛快。”說罷手上加勁,那李三吃痛不過,只得實說:“是李教頭叫我跟著你,看你是否出村回山去了。說是如果沒有回去,須得立刻回稟他。”

崔猛怒道:“李能這廝果然有鬼!他做得什麼好事?”李三哀求道:“大爺,大爺,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要我跟著你,不然我就得受罰的。”崔猛見他不說,料得這奸滑之人難問,伸出食指來就他腦上彈了個暴慄,李三立時昏了過去,怕是沒有三五日也醒不過來。崔猛四顧無人,便將李三衣物剝下,將自己一身臭衣塞進李三懷裡,一腳將他踢進田旁一地窖裡,然後自己也跳了進去躲了起來。這地窖並不太深,又有許多紅薯地瓜之類,崔猛樂得在裡面大吃大嚼,反正若是被人發現,也一發算到張員外帳上罷了。

夜色悄然,今晚卻是月黑風高,崔猛從土窖中爬了出來,悄悄摸向張宅,張宅圍牆雖高,崔猛所學“天陽飛鹿”輕功也非頂尖身法,但此時天草入體功力通神,一擰身也就飛蹬而過,只見偌大的張宅中悄無動靜,中堂裡也沒有燈火,只後廂幾間房裡還有燈光搖曳,隱隱傳出說話聲,崔猛躡足摸了過去,凝神細聽,卻是管家林七正低聲與教頭李能爭吵:“李能,你別拿什麼幌子來騙人,我今天躲在門外,明明看到你拿走了仙丹,這種寶貝可是一萬年也難得一見,你這廝定然自己獨吞了。”

李能也沉聲爭辯道:“我拿到仙丹沒錯,卻不至於獨吞,可恨拿到手上沒一柱香功夫,就被一廝從房頂跳下,一劍刺中我手腕,將那仙丹搶了去。”林七明顯不信:“你說你手腕中劍,怎麼這時還拿得穩你的佩劍?我要是你,搶了藥丸也是立時吃掉,嘿嘿,這可是無從對證了的。”李能怒哼道:“那廝劍法精妙,一劍只刺中我腕上軟骨,卻並無大礙,我也是吃了啞巴虧,眼睜睜看他搶了就走,而且好象對這庭院挺熟,幾個起落就消失了。”

“嘿嘿”林七冷笑道:“只怕這廝就是你自己吧!李老四,你今兒不把仙丹交出來,咱們是有我沒你!”李能彷彿猶豫了一下,才道:“好吧,你來看。”接著卻是一聲輕響半聲慘叫,崔猛探頭去望,只見管家林七已是捂著脖子倒在血泊中抽搐,嘴裡血沫直冒,斷斷續續道:“李能……你好狠!大寨主……兄弟們……定會找你報仇!”李能獰笑道:“你一死,這仙丹的事誰又知道?我大可推到你身上去,哈哈。”說罷又補上一劍,林七自是一命嗚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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