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親筆信(1 / 1)
天陽真人一覺精力旺健,更把剩下八顆仙丹視若性命,左思右想,這附近百里,只得山下石橋村的張福壽老員外那裡能賣個好價錢,然後先把道觀蓋上,不止恢復原貌,得修個大氣恢宏的,要蓋過方圓五百里所有道觀,其他的得等我天陽仙人一發善心,說不定獻給當今聖上,就能博個國師噹噹。
這小算盤一打定,就吩咐崔猛:“猛兒,當務之急,得先把道觀恢復,咱們才好有棲身之處,為師這裡一顆仙丹,你拿去送與山下石橋村張員外,為師另附一封信在此,送了且先不回來,等張員外服了仙丹,自然會上山來謝,到時你再陪他一起上來。”服了仙丹,天陽心裡活動也快,立馬想到張員外若是服了仙丹,那謝儀肯定非輕,到時沒有個力大的背付,光是馱馬慢行,那得費多久功夫?
說罷東張西望,欲要找得片紙也好寫一封信,奈何廢墟之中殘破不已,百樣物品盡成齏粉,紙角也沒一個。情急之下,拉過崔猛,以指作筆在大徒弟的身上指走龍蛇,片刻間背上一幅草書,也是頗有草聖風骨。末了又在最上端寫上幾個大字:戒急用忍。方挑了一顆最小的丹藥,教崔猛貼身藏好,一再囑咐:性急不得,萬事冷靜;不可將藥丟失,更不可私自吃下,這才揮袖作別。
崔猛揹負天陽真人一幅“親筆信”,只覺背上甚是涼爽,伸手去摸時並無異樣,只那戒急用忍四字摸上去冰得滲骨,當下也訝於師父現在法力高深,後悔當初沒有學得一鱗半爪了。他拉緊髒衣,一路踏著泥濘走下山去,路上見昨夜風雨滾石破壞甚大,不獨道觀,許多參天巨木也都折斷在地,更有許多猿猴野狼豬羊鹿兔的屍體,若不是天氣甚熱,可也能儲存起來吃上幾天了。
走過叉口,前面又是離仙洞,崔猛不由得停住腳步放眼望去,洞中泥土已被他清理乾淨,四處石筍也折斷許多,熾烈的陽光下,洞裡卻依然滲出一股股幽寒之氣。他信步走了進去,再看那昨晚月光所映之處,伸手摸摸胸口,再走出來看看四處虎爪熊掌印跡,不由得怔住,這一切這麼離奇,難道是一場夢嗎?還是真的是天意,上天選擇了我,我也註定要做出這個抉擇?
就在這時,崔猛胸中一痛,如中巨錘,眼前金星亂冒,幻象叢生,一個幽遠的聲音彷彿在耳邊說著什麼,可是仔細聽又聽不清楚。一彈指間,幻象漸漸澌滅,只餘一個閃著強光的圓球形象,靜靜的懸浮在空中,耳邊聽得是圓球嗡嗡的聲音和一個斷斷續續的飄渺聲音:“抉擇……抉擇……是你的抉擇嗎……註定的抉擇……”
那聲音如同丁香一般嬌潤圓美,卻又多了幾分低沉,若不是陽光如此強烈,崔猛真有身處鬼域之感,他大聲問道:“你是誰?是人是妖?要幹什麼?”本已是身具神力的他此時吼出話來,卻自覺聲嘶力竭,暗啞難聽,那飄渺的聲音回答道:“我?我是誰?我就是那株草啊,我在你的心裡,我選擇了你……”
猛然遠處一聲虎吼把這聲音打斷,崔猛不由得跌坐在地,只覺腦門上一顆顆豆大的汗珠順著髮際流下肩頭。他猛然拉開衣服,只見胸上肌膚平滑,那天草痕跡全無,眼前幻象不再,耳邊只剩下林中鳥飛獸鳴之聲。試著站了起來,感覺力量仍然如前般充盈,他一拳打在洞前石壁上,那石壁應聲粉碎,可卻解不了他心中這百般狐疑思慮。抬起頭來,遠方山下八女鎮人煙稠密,烈日炎炎,如何出處怪異之事。
崔猛一跺腳,返身折回道觀,只見師弟師妹正揮汗如雨地消滅土山,見他回來,以為是助拳來著,二人一聲歡呼,卻不料大師兄料若不見,只啞著嗓子問:“師父呢?我剛才碰到怪事了。”周丁二人對望一眼,齊聲說:“師父令你下山,就也拿著那金錁子下山去了,說是去買些臨時用品,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崔猛一嘆,只得怏怏往山下走去。
天陽山道旁有許多溪澗,幸得溪水甚為涼冰,崔猛趟入水中,撥把水洗了臉,但看水中波光流蕩,倒映著一個英武青年的模樣,心中塊磊頓消:自己一身武功,膽氣自誇無雙,什麼時候怕過妖魔鬼怪?再說那聲音也象似友非敵,如此說來也不算怎麼回事。這樣一想,又打起精神,上岸快步走去。
石橋村說是在山下,但自來望山跑死馬,從山腰走到村裡,也要四五十里路,雖然崔猛此時精力充溢神力過人,但天氣炎熱,塵土囂張,昨夜豪雨也是奇怪,並未將山腰以下打溼片塵,這時走來甚是費勁,崔猛幹脆提起輕功,足尖一點地,使出天罡道人所傳授“天陽飛鹿”的身法,一盞茶時間已是到了石橋村。
村口處瓜田綠枝蔓延,黑綠相間的大西瓜四處橫躺,田邊一老農拄著鋤頭正笑咪咪品嚐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崔猛扎住腳步,上前作禮道:“老伯,你這西瓜幾文錢一個?”那老農抬起頭來,認得是天陽山首徒,不由笑道;“不賣不賣,崔小哥若是要嘗些,只管摘了去。”崔猛本是口內生煙,見這老農如此客氣,也就不再多禮,伸手挑過一個黑亮大瓜,一拳打去,本想打成兩半,未料力氣驚人,一下就打成碎片,只好就地上撿些殘渣吃,只把旁邊老兒呵呵直樂。
崔猛也不管這些,吃了一個又吃一個,片刻那老兒就笑不出來,再後來就一張苦瓜臉皺起,甚是苦惱,只怕這神仙徒弟敞開仙肚,這一季收成都敬了仙佛。崔猛直吃了十來個大瓜方才愜意,抬頭看那老頭神色,甚覺過意不去,只把兜裡亂摸,卻哪來銀錢?只得訕訕作揖:“老伯,這瓜錢先記著,我去張員外家募了銀錢再還與你。”老農喏喏連聲,只道這神仙徒弟找個藉口,忙忙的去收拾瓜皮去了,只是肚裡苦水,不免把天陽老道埋怨了幾句,讓老真人也吃了些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