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父母之命(1 / 1)
這一下正好倒在盈盈膻中穴上,本是生機復現的軀體中,受這一重擊,登時霍霍的心跳恢復了起來。
盈盈輕噫一聲,緩緩睜開眼,忽然發現自己滿身血跡,不禁嚇了一跳,再仔細一看,身上一片晶瑩,不著寸縷,頓時羞紅滿臉,更覺胸前一個男子,氣息咻咻,頭枕著自己胸口,正自鼾睡,旁邊一個老嫗微笑看著自己,只覺奇羞無比,欲待用手去推時,手足又痠軟無力,只得暈了過去。
尹包氏目睹尹浩昏迷,盈盈醒來又暈過去,心中又喜又憂,連忙將尹浩扶起來,將傷口綁紮好,探了鼻息覺得甚是沉穩,也就放下心來。再將盈盈身上血跡洗淨,喚來丫頭換上床單衣物。王小胡只在外面跺腳,幾次隔窗急問情況,尹包氏搖頭不答,這時見了血衣送出,按捺不住就要衝進來,被幾個丫頭婆子拉住,只得悻悻喘氣。
盈盈直待幾人給換好衣物後,才敢悄悄將眼睜開一條縫,見尹浩低頭趴在桌上,想起剛才那樣子,臉上頓時如火燒一般。她心中暗罵:枉將他稱作大哥,卻對自己這般輕薄無禮,只待氣力一復,定要將他刺個對穿。還有那個老妖婆,只怕是哪裡的巫婆,說不定是要來喝我的血來著,待會也要交給爹爹處置。可是這個尹……大哥,他看我冰清玉潔女兒身看了去,以後我可怎麼做人……一時思前想後,心如鹿撞。
王小胡見婆子們拉得鬆了,一用力掙脫了進來,見盈盈躺在床上不動,他心中又驚又怕,忙用力捏住盈盈的小手,大聲道:“盈盈,盈盈!說話啊!”
盈盈尖聲叫道:“爹!我聽到了,你捏痛我了!”
王小胡一怔,放聲大笑起來:“乖女兒,你可嚇死爹爹了!哈哈,你尹大哥果真有一套本事,這般回天之力,真可稱為神醫啊!”
盈盈眨著眼睛,奇怪道:“什麼迴天,神醫啊?”
王小胡笑道:“女兒,你卻不知道,你中了趙智那奸賊的毒霧,是已經……差點就救不回來了,幸虧你爹爹慧眼識得英雄,請你尹大哥拿出絕技,將你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啊!”說著指了指尹浩道:“剛才我聽丫頭們說,你尹大哥用了什麼‘九針移魂大法’,聽名字倒象是妖術,不過你尹大哥倒是正牌的醫聖傳人,好象他是用自已的鮮血來救活你的,可是真虧了他啊,你爹爹定會好生報答他。”
盈盈初時一臉茫然,後來漸漸明白過來,幾片紅雲早已飛上兩腮,欲待開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覺心中一時羞澀,一時迷茫,又夾著一縷如詩般的甜蜜。
王小胡見了女兒神情,只道是疲倦了,便起身道:“盈盈,你好生休息著,爹先將你尹大哥帶去休養,等他身體復原了,你也要當面向他致謝才對。”說著衝外面喊道:“來人!”幾個丫頭搶進來,王小胡道:“去騰出兩間精房,請尹兄弟和尹老夫人休息。”幾人扶著尹浩和尹包氏去了。
王小胡心情大好,雖然自己也有病在身,但有這般將人從鬼門關強拉回來的神醫在身邊,任是甚病也不放在心上了,走路時也覺輕捷。將要走出房門,忽然聽到幾個婆子在外面悄悄道:“唉呀,別說是我看見,幾個丫頭也看見了,那個神醫呀,一隻手上血流得滿床都是,真是怕人。”另一個婆子道:“那可不是,不過我倒偷看到的,你們道是什麼?那神醫將小姐脫得精光,將兩隻手在她身上亂摸,最後還一口咬上去……我都不敢說了,這哪裡是在醫人喲……”忽然聽到腳步聲,幾人一齊閉嘴,垂手而立。
王小胡聽了這般話,心中又氣又疑,自己在房外不敢偷看,只能從丫頭們嘴裡聽得些醫治的情況,不想卻是如此!他劈手拉過一個婆子來,大聲道:“你剛才所說的,可是真的?”
那婆子顫聲道:“老婆子不敢亂說,若有半句假話,教我世世男盜女娼。”
“哼!”王小胡臉上變了顏色,重重一哼道:“這尹浩搞的什麼鬼,我倒要去問問他。”說著推開眾人一徑去了。
遠處廂房裡,尹浩只覺頭暈,滿身熱痛,一時幻象叢生,遠遠的好象看見爹爹尹風笑著走向他,似乎要拉著他的手,忽然老王叔跑了過來,將爹爹拉住,兩人站得遠遠的,一起對他點點微笑,可是都不說話。一陣風颳過,一個人影隱隱藏在風中,突然從風裡跳了出來,正是惡霸朱員外,後面躲躲閃閃的正是張二爺,又有一個瘦臉的狗官,裝模作樣的要升堂辦案,面前躺著的是什麼?是盈盈嗎?不是,再仔細一看,竟然是牢中死於時疫的幾個病人……耳邊一陣腳步聲響,好象是趙智一臉奸笑闖了進來,伸手在桌子上一拍。
呯的一聲,尹浩驚醒了過來,他艱難的睜開眼睛,見王小胡一臉怒氣,雙目瞪著他,嘴裡說著什麼,可是一個字都聽不清楚,他想伸出手來,可是努力半晌,卻是如同夢魘一般,一點氣力都使不出來。只模模糊糊見到娘出現在門口,王小胡轉身走了出去。
待得再醒來時,已是紅日高照,尹浩頭中仍是隱痛,抬起頭來,見床邊兩個嬌俏的小丫環婷婷站著,一個見他醒了,忙道:“姑爺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該當起來洗洗臉吃點稀粥了。”另一個便去打水取粥,尹浩一怔道:“姑爺?睡了三天了?”
那丫頭捂著嘴笑道:“是呀,你不知道啊,你睡著的時候,寨主和尹老夫人商量了,將小姐嫁給你啦。”尹浩大驚:“這是為何?”丫頭飄起兩腮紅霞,咬著牙笑出了聲:“你還說呢,你看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身子……還想賴啊?”另一個丫頭快手快腳打了水過來,介面道:“是啊,那天寨主發怒,要來找你時,正碰上尹老夫人,把事情原委一說,兩人一合計,就把這婚事定下來了。”
尹浩結巴道:“這……這……盈盈可知道……”兩個丫頭齊聲說:“小姐可說了,事已至此,惟你不嫁。”尹浩啊了一聲,往後便倒,無法可想間,只得暈了過去。
房內靜悄悄的,丫頭們都歇息去了,尹浩確信沒有別人,這才睜開眼睛,見身上從頭到腳煥然一新,連內衣內褲也都換了乾淨,身體沒有半點汙漬,已是洗過澡了,想起那兩個嬌俏丫環來,不禁尷尬一笑。
房內點著紅燭,觸目所及是一碗冰瑩的米粥,頓時腹中鬧了起來。幾口喝下肚後,精神為之一振。可是滿腦子一片疑慮卻揮之不去,尹浩思之再三,終於輕手輕腳的爬了起來,開啟門,摸黑向盈盈房間走去。
才走了幾步,忽然一間房後轉出兩個巡夜的小嘍羅,兩人喝道:“什麼人?”尹浩一驚,回頭看時,認得是周頭領的手下,當日攻打箭塔時見過,兩人見了是他,一怔之下低聲招呼道:“是姑爺,夜裡有什麼事嗎?”
尹浩不好直說,支唔了兩句,也虧得這兩人算是聰明人,見他神情,再看他去的方向,頓時恍然,接著嘿嘿一笑,滿臉神情便如是說:姑爺恁的太猴急……笑著去了。
前頭幾聲咳嗽,傳出輕輕的低笑聲,又有幾個暗哨現身出來,略一張望,便走得遠遠的。
尹浩紅著臉,直走到盈盈門前,輕輕一敲門,不妨門卻沒關,吱呀一聲開了,靜夜裡顯得甚是刺耳。他嚇了一跳,欲要退出時已是不及,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是誰?”
尹浩吃了一驚,這聲音再熟悉不過,卻是娘在說話,他心內暗道:莫不是記錯位置,摸錯了方向,卻走到孃的房裡了?
尹包氏沒有聽到回聲,便道:“是誰?怎的不說話?”尹浩忙道:“娘,是我。”
“是浩兒?”尹包氏驚道:“你來這裡幹什麼?”說著點亮了蠟燭,燭光下見尹浩神情彆扭,臉色尷尬,尹包氏板起了臉:“浩兒,人貴自愛,你半夜三更來這,可不要汙了咱們尹家的名聲。”
尹浩急道:“娘,孩兒並非有什麼齷齪念頭,避開眾人來這,只是想找盈盈問個清楚的。”
尹包氏神情緩了下來,兩人一起往繡榻上看時,盈盈已經醒了過來,臉上飛滿紅霞,錦被裡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烏雲般長髮散開來,如同輕風拂過玉枕。這時聽了兩人說話,她撲閃著兩隻大眼睛,輕輕問道:“尹……大哥,娘在這裡,有什麼明天問吧。”
尹浩聽她改口喚娘,心中一時覺得不是滋味,他望了望娘,低聲道:“這事卻不好當著眾人問,需得姑娘說個明白,尹浩才能放心。”
盈盈紅暈更甚,想這呆郎也是的,娘還在身邊,這等不好當著眾人問的事,怎麼好當著娘來問。只在被裡絞著手指,輕輕咬著粉紅的小嘴,卻不說話。
尹浩見她神情,知道再不將心中疑竇說出來,只怕要抱恨一生。他定定神,說道:“承蒙王將軍和姑娘錯愛,尹浩愧不敢當,只是有些不便,這門親事恐不敢如命。”
房中尹包氏床上盈盈都啊了一聲,盈盈更是隻吐著一個字:“你……”,頓時滿眼中淚光閃現,盈盈欲滴,臉上紅暈退去,只剩得一臉蒼白,自思一身清白被他看了去,卻又說出這等話,難不成是個負心薄倖之人。她再也忍不住,忽然扭過頭去,嚶嚶哭了起來。
尹浩不待尹包氏說話,先截著說:“娘,你倒忘了,爹是怎麼死的?浩兒雖然給王姑娘治病,不過是以醫德救人,不違良心,可是要說認賊作父,與殺父仇人的女兒成親,可是萬萬辦不到的!”自覺這話擲地有聲,理直氣壯,滿臉上一片堅決之色。
盈盈聽得如此,雖不知他爹爹是誰,只是想自己爹爹殺人如麻,多半是什麼時候將親家翁拿來宰了,料來親事無望,頓時掩面大哭,淚如奔河。
尹包氏一愣,恍然道:“你這孩子,卻不問清楚,是錯怪盈盈了!”
尹浩奇道:“娘是說…”
尹包氏走了過來,將房門掩上,看看無人,這才道:“這事娘也是問了寨主和幾位頭領才知道的。原來王將軍一夥人是一年前才上的山,原先的賊人已經被他們火併殺光了。說來他們不但不是你的仇人,還為你報了仇,算是恩人呢。”她頓了頓又道:“你道娘比你還糊塗嗎?若是這夥人是殺我夫君的賊人,娘寧願撞死,也不會答應這門親事的。”
一席話說完,尹浩滿臉驚愕,細思那日議事廳上所說,這些人是漢王手下,果然覺得有理,頓時覺得自己冒失,不禁暗暗後悔。而繡榻上,盈盈雖然掩面悲泣,卻一直尖著耳朵在聽,這時見疑雲盡去,不禁大喜,一下子翻身坐了起來,哽咽著說:“我就……嗚嗚……我就知道……我爹從來不殺好人的……”一句話沒說完,忽然低頭看見自己只穿著小衣,一抹雪一般的酥胸露在外面,春光盡洩,登時大羞,又掩住了臉,忙忙的縮排被裡,臉上一片羞喜交集,眼角腮邊的淚水卻還一時停不住,嘩嘩的流個不停。
第二日,尹浩自覺體力漸復,正在房中調息,只是心亂如麻,腦海沸騰,哪裡安得下心來,一時想起昨晚冒失,一時想起谷中歡樂,一時又想起娘給訂了親事,正心念百轉時,耳邊嗡的一聲,一道青光劃透窗紙,輕輕落在肩上,正是小青回來了。
尹浩大喜,這幾日變故迭起,一時竟將這個小寶貝忘了,這時小青停在肩上,仍然是一副得意的樣子,不斷彈腿翹翅,將兩把鋒利的鐮刀舞來舞去,只不知這幾日又有多少毒蟲猛獸被它殺得落荒而逃,性命不保。尹浩一笑,將小青輕輕握了,放進內衣中,心中大定,再無煩事。他站起身來,想到悶了幾天,也該出去走動走動。
正要出門,一個小丫環急步走來,見了他往外走,拍手道:“正好呢,寨主說有急事要請姑爺,看姑爺身體如何,若是好了,就到議事廳說話。”尹浩記得這小丫頭是服侍自己的二姝之一,想起自己全身衣服皆換,多半是此姝功勞,一時面上發燙。
丫環道:“莫不是姑爺還有甚不舒服的?小梅這便去回覆寨主。”
尹浩搖搖手:“我沒事,幾日來虧得姑娘服侍,身體已經恢復了一些。”
小梅見他要走,忙上前扶著他,尹浩笑道:“在下還不致於成了重病之人,不需姑娘這般扶著。”小梅撲哧一笑,抬起臉來,迷濛的星目中幾許暖昧之色,輕聲道:“姑爺怕是面薄,卻不知道當日寨主吩咐扶你回房時,是要小梅和姐姐玉兒以後陪寢的,後來你卻作了姑爺,只得罷了。”說著調皮的眨眨眼睛。
尹浩瞠目,只得任她扶了,慢慢走去,一路上挨挨擦擦,只要心旌動搖時,便想起那日刺穿趙智的閃電一劍,自知這飛來豔福若是享受了,多半下場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