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李績（1 / 1）
山寨頂上，秦名被暴打了一頓，臉腫得如同豬頭一般，嘴裡雖然仍在不乾不淨亂罵，聲音已是沒了底氣。周清在旁坐著喘氣，怒視著他，只覺這黑漢力氣頗大，若是陣前交手，自己多半不是對手。
尹浩凝目望著山腰，前一陣巨石擂木放完，唐兵雖驚不亂，只略有傷亡，看來這李績確是個將材。此時唐軍大部已經有序組織起來，前列以大盾抵擋，中間是數千弓手，後面則是多如蟻群的刀槍步卒，嚴陣以待，虎視眈眈，大有一口吞掉山寨之勢。
抬頭看時，日已正午，他默然計算，這時岳父騎兵不知是否已抵呂縣，開始攻城了。不由低聲道：“還有十八個時辰，就看剩下的幾道機關能否擋住李績了。”
周清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站起來道：“有你布的恁多機關，還有這一千毫髮無損的兄弟，寨中糧草也還有些，我看抵個十天半月也不成問題。”
四周眾人不斷點頭，此時眾志昂揚，戰意正高，更視尹浩如半仙一般，雖然山腰唐兵雲集，卻不曾有人害怕。
山腰上，李績也正凝目上望，只是山頂雲遮霧繞，視線模糊，哪裡看得清楚？耳邊聽得崔猛道：“小將後來一想，對那採藥人甚是懷疑，那人顯得十分機智，且脫身乾淨利落，只怕是故意引我們到那關口的。”李績點點頭，回顧左右道：“有沒有抓到匪人活口？”
左右一齊搖頭，有人回道：“這些匪人對地理甚是熟悉，且又跳躍如飛，動輒竄入樹叢，所以難以抓到。”
李績怒意更增，自己戎馬半生，殺敵無數，統領大軍在疆場縱橫時，這五龍山無名小卒還不知在哪裡涼快，就算是劉黑闥餘黨主力，也是自己手下敗將，自己堂堂大唐英武六軍將軍，戰場上什麼時候吃過如此悶氣？心中百轉，下令道：“全軍即刻做飯，飽餐後攻山！”轉頭見朱參軍悶悶站在一邊，又道：“朱參軍聽令！”
朱參軍一驚，躬聲行禮道：“末將在。”
李績點點頭，著他起來，附耳吩咐了幾句，朱參軍心領神會，精神大振，忙不迭的去了。
尹浩在山寨中望見山腰眾兵忙碌，正在做飯，想是飯後即將搶攻，忙道：“周頭領，此時正是偷襲良機，你帶三百兄弟從道旁下山，到了山腰直撲做飯士兵，務必要讓唐軍吃不上飽飯。”
周清答應一聲，拿起大刀，帶著眾兵大步而去。才出寨門，尹浩忽然瞥見一隊上千唐兵悄悄移動，他心中一驚，忙喚過另一位頭領，卻是熟識：“安頭領，你再帶兩百兄弟，持盾拿刀，若是見周頭領有失，馬上掩護他撤回。”安頭領答應去了。
不過一盞茶功夫，山腰上殺聲頓起，周清帶三百匪兵闖入唐軍營盤，將一夥做飯士兵殺得雞飛狗跳，唐兵慌亂之中，不知衝營的有多少人馬，自相踐踏，拚命奔逃。眾匪兵正在逞威之時，忽然畫角一響，朱參軍率著一千弓手從林後轉出來，箭如雨下，直射向龍潭寨眾匪。周清見勢不妙，急轉到一棵大樹後，那樹噌噌聲不絕，片刻間樹身竟連中了上百支利箭，他手下兄弟抵擋不住唐軍攢射，傷亡不少，要往山上竄時，又有一隊唐兵開來，將後路截斷，竟是落入了唐軍圈套。
正在危急關頭，忽然喊聲大震，安頭領身先士卒，率著兩百盾牌手衝了過來，大盾立起，護在周清部隊的前面，兩人合兵，且戰且退，奮力衝出包圍圈，急急退回山寨上。
李績見有機可趁，長刀一指，眾軍扔下鍋碗，吶喊聲如潮，一起攻山。
見情勢危急，尹浩忙道：“放訊號，潑油！”身周匪兵一齊將大盆敲響，登時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周安二人聽了，急忙喝令手下散開，只見山頂上如同雲霧驟然升起，白煙茫茫，水氣裊繞，一條晶亮的油帶宛如妖龍般直撲向正在奮力攻山的唐兵，眾唐兵大駭，有最先被淋到的，只覺觸手處油乎乎軟綿綿冷冰冰的，山道上登時滑不留足，前面的幾百唐兵立時翻身撲倒，打著滾衝向山下，直將後面的上千人都撞翻在地。
朱參軍大罵道：“奸賊，又使這般奸計，前軍放箭！”罵聲中，數千弓手挽弓搭箭，卻是那油滲了下來，腳下不穩，哪裡找著住準頭？那箭紛紛亂射，倒把自己人射傷了不少，朱參軍正自揮刀咆哮，不防遠處一個兵士拉弓中忽然失足，那箭不偏不倚正正朝向面門射來，幸好發現得早，忙側身躲過，卻是駭出一身冷汗。
眾唐兵在山道上擠成一片，只因腳下不穩，人人手舞足蹈，忽然前面山道上一人竄出，卻是執著一隻熾烈燃燒的火把，作勢要往腳下扔去。朱參軍面色頓時慘白，火林慘狀仍是歷歷在目，難道又要重蹈覆轍不成？
山腰上李績也已發現，立時大驚，忙傳令前軍速退。那人哈哈一笑，卻未扔下火把，轉身入了林中消失不見。
眾兵狼狽退回，上千人身染油汙，人人心驚膽戰，若是這油被點燃，這般擁擠山道上，只怕要活活燒死。
見師老無功，李績恨聲不絕，來回踱步，忽然轉頭問身邊一個長史道：“我軍現有投石機可投多少步？”
“回將軍，強力投石機，可得一千步，一般的，只得七百五十步。”說話的正是花廳中賣弄才學那人，對軍中數目甚是熟悉。
崔猛站在李績身邊，仰頭看山路時，卻見這一千步是遠遠不夠，再加上山勢陡峭，便是有十倍強力投石機，也怕無法打到山頂，看來這法子行不通。果然李績搖搖頭，皺著眉頭，緊按刀柄凝目沉思。
見李績這般模樣，崔猛按捺不住，請纓道：“請將軍撥五百精兵，小將願搶到山頂。”
李績抬起頭來，眼中滿是欣喜，心中暗道，果然沒有看錯此人，假以時日，必是軍中柱石。他點點頭，卻又立即搖搖頭，這山道如此難攻，幾千精兵也必未能衝得上去，徒然死傷而已，若是這棵苗子壞在已手，只怕以後要抱憾終身的。
身邊忽然響起一串回報聲，李績抬頭一看，派出的十名探子回來了八人，個個身上帶傷，卻都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他怒道：“可有探到的路徑？”那八人一齊搖頭，都道未探得多遠，便中了無數機關，竹箭亂飛，僥倖逃得性命歸來。
李績怒道：“那兩人呢？”領頭一人不敢回答，在李績目光逼視下才道：“有一人失足摔下懸崖，一人被……活捉了去。”
“混帳！”李績大怒：“我倒要看看這龍潭奸賊有何等厲害！來呀，取我刀來。”從將官見李績要親冒矢石，身先士卒，無不驚勸，崔猛稟道：“小將願代將軍衝下山寨！”
李績被眾人拉住，雖然怒火升騰，也知自己身為主將，要說衝鋒陷陣，已是年輕時身作將佐的事。如今身為上將，統率萬軍，一旦有失，必然動搖軍心，到時若落得全軍覆滅，那可是彌天之罪了。此時見崔猛一心求戰，他只得點點頭：“崔參軍，我撥你三千精兵，還望小心進攻，不可造次。”說著輕撫胸口，卻似被氣得心疼。
崔猛領命，帶著趙家兄弟和三千精兵便要衝山，旁邊張九鶯死活要跟著，崔猛雖知此行兇險，卻拗不住她，只得應允。眾軍丁見有這力大如神般威猛參軍領軍，無不歡欣，精神振奮，不待吩咐，已是一起努力，將山道上油汙用泥土一路遮嚴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