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王盈盈(1 / 1)
盈盈痛苦不已,數日內連受打擊,任鐵打的漢子也挺不住,更何況一個弱女子?尹浩伸出手去,要將盈盈手握住好生安慰,豈料這弱女子忽然變成雌豹一般,猛的轉過頭來,眼中閃耀著瘋狂的光芒:“是你!是你逼死了爹爹!”
尹浩低下頭,欲待自辯,任是平時辯才無礙,巧舌如簧,這時卻只能道:“不是我,是那趙智所害……”說著將王小胡那封信遞給盈盈。
盈盈一把接過,匆匆一覽,圓圓的臉上兩眼瞪著更大了:“你還說不是!我就知道,你總怨是爹害死了你娘,現在你滿意了吧?尹浩!你好狠,我打小和爹爹相依為命,爹爹愛我疼我,如今你全不顧半分情義,活活將他逼死了!”說著猛然退到牆邊,一把將牆上長劍取下,劍光霍霍,就向尹浩分心刺到。
尹浩眼中浮現出盈盈病危時,王小胡十分焦急的模樣,果然是父女情深,似乎比起自己和娘來,猶有過之而無不及。自己雖然無心逼問,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心中實是懊悔。此時長劍刺到,他心底竟分不清是何感覺,不知該是躲是讓,只覺若是任盈盈一劍穿過,帶走充滿負痛的生命,結束這苦難深重的人生,於天堂和爹孃相會,就象秋葉飄零一般,那也是輕靈飄舞,無甚痛苦的。這一劍刺得好快,尹浩心中電閃,念頭卻是更快,想到豁然時,只慢慢閉上眼睛,引頸待戮。
豈料胸前久久沒有刺痛感覺,半晌又是噹的一聲脆響,盈盈放聲大哭,尹浩睜開眼時,見盈盈長劍落地,掩面失聲,這一劍畢竟沒有刺下去。尹浩心中又愧又痛,只道:“盈盈……”,盈盈哭道:“我爹爹害死了你娘,你又逼死了我爹爹,我該殺了你,可是又下不了手,我對不起疼我的爹爹……”尹浩要上前來勸,盈盈卻搖著頭,慢慢後退,忽然慘聲一叫:“尹大哥,你好狠!”驀地拔起身體,穿窗而出。
尹浩大驚,忙跨前喊道:“盈盈!”窗外一片黑暗,只聞得隱隱哭聲不絕,漸漸遠去了。
“尹兄弟……”身後忽然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尹浩回頭一看,崔猛滿面關切站在身後,見他長嘆無語,崔猛又道:“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之,盈盈姑娘此時心中定然苦惱,等她過得幾日,歇了氣,便好了。”
尹浩點點頭,這話十分中肯,直說到自己心窩裡去了,不由對這貌似粗魯的大漢刮目相看,見他身後張九鶯搖搖晃晃走了來,兩人郎才女貌,珠聯璧合,自己卻迭遭變故,不由顧影自憐起來。張九鶯走近來,嘻嘻一笑道:“怎麼了怎麼了,大半夜的又哭又鬧,莫不是死了人了?”見崔尹二人皺起眉頭,她卻吐吐舌頭,往屋裡一張望,驚叫道:“真是死了人了?是你殺的,不是你……哈,是你殺的,我知道了,我要告訴李將軍去,崔大哥殺人了。”說著打了個酒嗝,揚起胳膊歪歪倒倒亂竄。
崔猛怒道:“這成什麼樣子!尹兄弟這般心傷,你卻來攪場。”張九鶯卻不吃這套,大著舌頭道:“崔石頭,你敢說我?”說著一指鼻子。崔猛大怒,將她劈手挾住,輕輕賞了一個暴慄,然後將昏死過去的張九鶯扛在肩上,大踏步回房去了。
第二日,李績帶著大小將官親來祭奠,城中紙馬一空,滿座衣冠如雪,尹浩蓑衣披麻執孝子之禮,每有人哭靈,便愧悔交集,淚下如雨。李績著意安慰,又親自唸了祭文,道:“想汝王公,昔從漢王,不遇明主,實何哀傷,國破主亡,流落他鄉,力舉義旗,歸我大唐,何其命運多舛,命喪奸黨!嗚呼哀哉,伏維尚饗。”念畢,灑淚而去。
待將王小胡安葬後,尹浩十分悵然,引頸遙望遠方。崔猛知他心事,拍著他肩膀道:“尹兄弟,盈盈那裡我已派人跟著,報說是到了南柱山,一路仍是怨氣不解,依我之見,再等得兩日,我再請九鶯去將她請回來和你相見便好。”
尹浩被他說破心事,臉上紅了一紅,回身道:“崔大哥如此關愛,尹浩感激不盡。只是盈盈現在孓然一身,無依無靠,她個性又十分倔強,若是流落在外太久,尹浩心中很是不安。”
崔猛笑道:“既然如此,來人,請張姑娘到廳中說話。”
張九鶯施施然走進來,撇嘴道:“這個苦差事,卻又輪到我來做。可是我的命苦不成?”卻是一身遠行打扮,已經準備停當了。
尹浩略感歉意,見她有些不樂,便大力拍上馬屁:“久聞張姑娘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檀香劍’,劍法通神,義膽俠心,解人於危難之中,濟人於困苦之時,巾幗不讓鬚眉。想必這種小事,姑娘只是覺得太小,倒顯不出女中丈夫本色吧?”果然這一串高帽送上,張九鶯笑顏逐開,瞟了一眼尹浩,咯咯笑道:“好一張利嘴,姑娘衝你這話,就走一趟吧!”說著向崔猛一笑,灑然而去。
崔猛也笑道:“鶯妹也是高傲性子,平日讓不得人的,我可是吃夠了她的苦頭,可是她也最是聰明伶俐,當日龍潭馬道便是她最先發現,我們才攻破山寨,你我也才會站在一起。”說著大笑。見尹浩也微微而笑,崔猛又道:“趁著此時軍中無事,不若你陪我同迴天陽山看看,權作散心。我看你博學多才,正合我師父口味,也可和他談論談論。”
尹浩不置可否,一顆心只系在盈盈身上,見崔猛一片熱情,只得點頭應允。過得兩日,兩人打點行裝,向李績說了,一齊向天陽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