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小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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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日李績為給眾軍一個交待,趁尹浩分心,畢竟將王小胡帶回到州府,簡單治了一下便扔進黑牢,聽從發落。那牢中卒子聽說是龍潭寨寨主,知道此次攻寨已方傷亡甚大,便對他很是不客氣。王小胡傷痛發作,又病又氣又是後悔,比及尹浩稟告李績將他救了出來,已是病勢垂危,幸得有醫聖傳人在此,幾番診治,才保得性命。

盈盈雖然堅強,奈何精神連番受創,此時淚珠兒如斷線珍珠一般,她上前將爹的手拉住,哽咽道:“是……尹大哥救你出來的……李績好不講道理,明明投降了怎麼還這般整治你……”說著向尹浩看了一眼,滿目幽怨之意。

王小胡又咳了幾聲,點點頭,忽然又問道:“那崔猛……好厲害的槍法,他是從哪學的?”

尹浩回道:“聽崔大哥說,他是師從瓦崗將軍單雄信,學的‘銀蛟十三槍’。”

“單雄信!”王小胡眼中忽然燃燒起兩團火焰,瞬間,似乎又回到了烽煙四處,躍馬揚鞭的戰場上,他喃喃道:“好快的槍好厲害的槍法,飛將單雄信,二十年前,我便差點喪身在這槍下,沒想到隔了二十年,畢竟還是躲不開。”猛然咳出一口鮮血,頓時話頭堵住,不斷急喘。

盈盈哭出聲來,望著尹浩急道:“尹大哥,快給爹爹看看啊,你看好多血!”她一雙玉手託著王小胡頭顱,此時手上沾滿鮮血,淋淋漓漓不斷滴下。

尹浩從懷中取出進城後置辦的一個小包,解開時,裡面七根銀針閃耀,他不及多說,只雙手連點,將七根銀針順序插在王小胡重穴上,登時王小胡吐出一口濁氣,度過險關,眼中火焰也自熄滅,只是精神萎頓了許多。

盈盈淚眼婆娑,輕輕撫著爹的手,正要勸爹不要說話,身邊尹浩眉頭緊皺,忽然道:“王將軍,有一事尹浩一直不明白,若你還能說話,就請明賜。”

王小胡抬起臉,見尹浩臉上神情不斷變幻,顯是心中激盪,他心中一震,只搖了搖頭,閉上眼不再說話。

尹浩還待要說,盈盈站起來怒道:“尹大哥,你這是作什麼?爹爹這般孱弱,你還要逼他說話!”一面說,一面將他趕了出去。尹浩無奈,只得回房熬藥,現放著州內諸般藥物齊全,自己學來一身醫術,定要讓王小胡康復,弄清孃的死因。

正在凝神配藥時,屋外腳步聲響起,崔猛的聲音道:“尹兄弟,今晚月色不錯,出來共飲一杯如何?”

尹浩推開門,見崔猛攜著張九鶯,身後趙家兄弟秦名等幾個老匪頭目,眾人正往院中小亭踽踽而去,亭中佳果佈滿,酒香誘人,正是解憂去愁的好去處。崔猛見他意動,不由分說,過來一把扯了出來,兩人笑著並肩而去,倒把張九鶯涼在一邊,氣得這檀香劍又欲一怒拔劍。

眾人說笑著把酒對飲,崔猛酒量甚豪,張九鶯也是千杯不醉,趙家兄弟更是把酒當水來喝,眾人等著看尹浩的笑話,不料尹浩也是有備而來,他多識醫理,便將那能解酒的葛根之類揣在懷裡,時不時低頭啃上一口,也能和張九鶯勉強鬥個平手。饒是如此,待亭中酒罈堆得幾層,加之酒入愁腸,慢慢也就醉眼看月。正在對月愁嘆,忽然瞟見對面王小胡房中一個身影飄出,一步一回頭,慢慢轉過屋角。尹浩醉眼朦朧,卻是看得清楚,那身影正是盈盈。他待盈盈消失不見,便趁著酒意,跌跌撞撞向王小胡房中走去。身後崔猛欲待來拉,不妨醉後無力,一腳絆在凳上,頓時將正在強自往嘴裡灌酒的幾人撞倒,眾人滾作一團,頃刻間鼾聲大起,竟都疊著睡熟了。

“王將軍!王將軍!”尹浩尚有幾分清醒,先敲了敲門,只是聲音不小。屋內一個聲音甕聲道:“進來吧。”正是王小胡。屋內,這威風不再的龍潭寨主半坐在床上,滿臉滄桑,一雙眼中滿是迷惘之色,見尹浩進來,輕輕道:“賢婿,這麼晚了,有什麼話要說?”

尹浩聽得一聲“賢婿”,想起盈盈來,又清醒了幾分,回頭張望。王小胡似是知他心意,說道:“我知道你要來,已將盈盈打發回屋休息去了。”

尹浩臉上紅了一紅,硬著頭皮道:“不是尹浩無禮,實是心中疑團梗塞,不解則寢食難安。”接著單刀直入問道:“那天你中槍後,怎的知道有人要引發火雷機關?”

王小胡低下頭,卻不說話。尹浩再問道:“後來那人怎的認出我娘,下了毒手?”

王小胡仍是不答,見尹浩還要再問,忽然揮了揮手道:“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這裡,拿回房去看吧。”說著扔過來一封書信,尹浩驚疑不定,見王小胡面色堅決,只得退了出來,卻未回房,只在屋外就著燈籠觀看。

信上寫著:“餘隨漢王征戰多年,著功累累,今被小人所誤,追悔晚矣……”字畫甚是潦亂,墨跡尚未乾透,象是剛剛寫成。尹浩酒醒大半,細讀時,才知那日王小胡率眾攻打呂縣,中途遇著舊日部屬張侍雄,知道他是趙智餘黨,於是揮軍圍上,那張侍雄也有點膽色,被數千軍圍住卻不懼反笑,只說將軍命在旦夕,如何還不自知?王小胡正耽著心事,不合受了他所惑,被他誘入路邊林子裡,妖人趙智已早等候在那裡。王小胡本待要走,那妖人鼓動三寸舌,只說不計較前事,如今他已投向突厥,探聽得此次唐軍要將匪寨玉石俱焚,不留活口,皇帝旨意,不受投降,不如相機而動,若能捉了李績獻給突厥,定是大大的功勞。也不知那妖人用了什麼妖法,王小胡頭腦混亂中,竟然將寨中火雷機關和尹浩孃親所在透露給趙智,一路頭腦昏沉回到寨中。後來被那一槍刺中,這才清醒過來,急忙要尹浩去拆掉機關,要待警告尹浩保護好孃親時,已是晚了。末了寫道:“想我聰明一世,如今斧鉞加身,顏面盡失,悔之無及”,後面字畫模糊,已是看不清了。

尹浩看完,心中不由激憤,好一個貌似聰明,實則糊塗的王小胡!竟受那奸狡如鬼的趙智擺佈,被那妖人算計,害自己孃親殞命,又差點讓萬餘人馬灰飛煙滅。他猛一頓足,就要進屋質問這糊塗的丈人。誰知門才一推開,便愣在當場,說不出話來。

病床上,王小胡胸口插著明晃晃的一把匕首,殷紅的鮮血沾染床褥,臉上帶著一縷淡然笑意,似乎滿身牽掛都已放開,從此逍遙為仙了。尹浩忙上前一探鼻息,再伸手把脈,已然氣絕身亡。恍如驚天焦雷劈下,尹浩滿腹問責只化成一腔苦水,只道:“岳父大人,你這是何苦!雖然是你糊塗,罪魁禍首是在那妖人,況且今日才有訊息,秦王奪權,不日就能登基,那時便能大赦天下,你就可無事了啊……”說著連連跌足。

噹的一聲,屋外傳來杯盤落地的聲音,接著響起一聲尖叫:“爹!”盈盈瘋了般跑過來,直直將王小胡抱住,不斷叫道:“爹!你怎麼了?怎麼了?”

王小胡屍身已是漸漸發冷,那一抹笑意卻不曾退去,不知是否是血光所映,臉色泛出奇特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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