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楊方名(1 / 1)
那年輕人自是四處尋找師妹的王子雅,剛才在馬家鋪子前,也是天意如此,他清清楚楚聽得馬大嫂的話,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時,見週二要行兇,立時上前喝止,又凝神放出幻術,幾個呼吸間,週二萎頓在地,幾個地痞氣焰頓消。見幾個狗腿子要走,自是跟了下來。這時見江島兒臉上一片真誠,況這時空負神技,卻拿這高牆沒奈何,總不能孤身一人打上門去,任人宰割?因此稍一思量,便溫聲道;“若如此,便勞煩小兄弟了。”
江島兒見這年青人雖有焦急之色,卻對自己神態和藹,對這份養氣功夫更是心折,若是讓他知道昨夜王子雅滿山狂奔揚聲怒喊之態,卻又不知道如何作想。他這時把眼一轉,輕聲道:“我江島兒雖來這不久,但這張府的後門狗洞卻摸得清清楚楚……”他見王子雅聽得“狗洞”二字時稍一皺眉,便又忙道;“其實後門就可以走,不過多點風險。”
王子雅一擺手:“江兄弟,狗洞便狗洞,幹大事者不拘小節,況我師妹失蹤,極有可能陷在此府中,王子雅憂心如焚,便是刀山火海,也都去得,何況一狗洞!”
江島兒心中大讚,輕聲道;“王……大哥若是不怕髒,不嫌齷蹉,就跟江島兒來,包你平安無事進到府中,找到你師妹。”他聽王子雅叫他兄弟,當即打蛇順竿上,稱兄道弟起來了。
兩人繞過衚衕,緊走幾步,見一堵高牆的牆腳之處長滿半人高的雜草,仔細看時,那邊上草根亂石之中,又間雜有一些黃白遺夭。江島兒對那些汙物視若無物,伸手撥開雜草,伸手一指:“王大哥,這下面就一個小洞,平時有些野狗出入的。”
王子雅一眼瞟見江島兒手指上一塊黃乎乎的東西,不禁胃中一酸,忙拚命抑住。再看那牆洞,果然頗小,幸好自己與江島兒身材都很單薄,若換個胖子來,只怕半個頭都伸不進去。此時勢在必行,便硬著頭皮道:“不管這麼多,進去罷!”
江島兒人頗機靈,見王子雅望見他手上物事,眼有異色,他心中明瞭,連忙把手甩了兩甩,沒想那黃乎乎的一塊順勢飛起,正正落在王子雅衣襟下襬。江島兒尷尬一笑,又欲伸手去拂,一伸手卻見自己兩隻黑爪子,只怕卻拂越髒,只得訕訕止住,轉身爬了進去。
王子雅抑住翻騰的腸胃,緊閉呼吸,把衣襟亂抖,待那物事掉落,便半閉著眼,跟著江島兒往裡鑽。喜得牆後還算潔淨,原是一個小花園,花葉扶蘇,只是花香中夾雜著一陣陣臭味,令人噁心。
面前江島兒站起身來,咧嘴無聲一笑,王子雅一見,差點壓制不住吐了出來,原來江島兒頭上頂著一大坨狗屎,猶自不知。見王子雅神色,他便伸手去摸,頓時手上又摸了一大灘,這副尊容,也難為王子雅千辛萬苦沒將昨夜之食大吐特吐。
好容易等江島兒拾綴得稍為乾淨,王子雅已將這周圍情形仔細看了一遍,原來這小花園僻處一隅,一條小道從花園前經過,又在前面一處精舍後繞過,附近亭臺樓榭,雖規模不算很大,卻也精美。
江島兒伸頭過來,手指精舍悄悄說:“那處房子,估計就是張大老爺的書房,要不要先去看看?”
王子雅趁著點點頭,不著痕跡的拉開與江島兒那顆黑頭的距離。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深深吸了口氣,同時側耳傾聽周邊聲響。這一聽之下,果然那精舍隱隱傳出人聲,似是在議事。王子雅精神大振,與江島兒輕手輕腳摸到精舍牆角下,凝神傾聽。
只聽房中一箇中氣不足的聲音悶聲道;“這看了半天了,楊大教頭,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有端倪?”語中帶有幾絲焦慮和不耐煩。
另一個宏亮的聲音道;“張老爺莫急,老夫剛才為週二翻看了眼皮,又仔細把過脈,確認週二性命無憂,只是全身無力,神智不清,連話都說不出來。這倒是極奇怪的。”
張老爺的聲音續道;“這週二死不死活不活的,我懶得管他。只是你那徒弟胡三說,這恐怕是有厲害對頭來尋仇,你看是也不是?”
楊教頭“呵呵”一笑道;“有我楊方名在此,張老爺把心穩穩放在肚子裡吧。要說起這附近地盤上,道上的兄弟們,衝著‘鐵筆如意’的名頭,多少還是要賣一點我的老臉的。”他頓了頓,又道:“就便是其他府道的,說起來,也沒有聽說有這門功夫,能讓人全身無傷,卻又神智全無的。除非……”
“除非什麼?”房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上了年紀,語調頗高,帶著尾音。
楊教頭的聲音道;“某也保不一定,胡三說‘中了邪’,那也有可能,但這集市上人來人往的,又不是那陰暗之地,怎麼會中邪?想來想去,只怕是被邪術奪了魂!”
“啊?”張老爺和那女人的聲音一起響起,那女人聲調更是拔高,尖聲斥道;“張大肥豬!你是招惹了哪裡的怪物邪神,怎麼有這種仇家來上門?還不是平日壞事做絕了,斷了自家後路……我好命苦啊,嫁給你這肥豬,這麼多年來,你只管自己花天酒地,老孃想清清淨淨過活,都做不到啊……”說著傳來一陣捶胸頓足之聲。
張老爺“噝”的吸了一聲冷氣,又被他內人批了一頓,沉聲罵道:“別嚎了,丟不丟人了!你說我做作恁多壞事,哪次不是你攛掇著乾的?還有你那姨夫,不靠著幹些陰損事落些錢,怎麼去填他那窟窿?”接著傳來一陣跺腳聲,張老爺又道:“楊教頭,楊大俠,若是有這等妖人,你看收拾得住不?要不要我們先搬到縣衙裡去,聽說那裡陽氣足,有官威,妖人近不得。”
楊方名的聲音此時帶了幾分得色:“呵呵,這卻不必。這等奪魂之術,某雖未見過,但以前略有所聞。若說是厲害,這邪術果真厲害,被邪術所控,那是要六親不認,亂殺亂砍的,但這等邪術最怕正人君子,象我等這種神完氣足,又且意志堅強的,那不但不為所動,施術者反要受那反噬之傷。”
他頓了一下,又道;“張老爺只要穩坐府中,不必外出,對外只說週二已經康復,引那妖人入內,我等埋伏下人手,一擁而上,不怕不一鼓擒下!”
張老爺大喜:“此計大妙!如此,便偏勞楊大俠了。此事若了,絕不虧待於你,定有百兩紋銀奉上。”
楊方名“呵呵”直笑,回以幾句“自當盡力”的話,又話頭一轉:“聽胡三回報前後經過,某思之,這妖人怕不是衝著週二,多半與那女子有關,張老爺得加派人手,把那女子好生看住,關鍵時節,還可作為誘餌人質……”說著聲音低了下去,伴著張老爺一陣嘿嘿淫笑。
王子雅此時哪裡按捺得住,猛的從牆角站起來,幾步轉到精舍門前,一腳踢開正門,見房內一個如同圓球一般的大胖子一個瘦頰薄唇的高個女子一個武夫裝扮的半老頭子,三人一臉驚愕,一起望向王子雅。
那半老頭子最先反應過來,戟指喝道:“你是何人,怎麼進到的府中?”大胖子抖著肥肉,也是色厲內荏的道;“大……大膽狂徒,敢來張府搗亂,來人啊,把他拿下!”說著一雙肥泡眼不停望向那半老頭子,顯得甚是心虛。
那高個女子此時也如夢初醒,也尖聲喊道;“快來人啊,來人啊,有賊進府了!”
王子雅冷笑一聲:“我就是你們所說的妖人,今兒,就是找你們的晦氣來的。識相的,把我師妹交出來,若是惹得我動了真火,一把火把你的這勞什子張府燒成白地!”
那半老頭子嚇了一跳,剛才在房中大吹法螺,這時見“妖人”現身,也是一臉懼色,回望張胖子一眼,卻見張大老爺正與高個女子面面相覷,高個女子伸手去擰張胖子的肥肉,一邊擰一邊嘴裡罵:“遭瘟的肥豬,誰讓你不知節制,把那女人接二連三的搶回府裡來,卻又手腳不乾淨,留下這等後患!”
那半老頭子無法,只得回過頭來,哼了一聲道:“如此,讓楊某會會你!”說著從腰中抽出一條竹節長鞭,他見王子雅身形瘦弱,也沒兵器,這長鞭在手,頓時有所憑持,精神一長。
王子雅鄙夷的一笑:“你便是楊方名?為虎作倀,甘作走狗,也配稱為大俠?”這兩句話卻比楊方名的長鞭更厲害,正戳中楊方名的短處,“鐵筆如意”老臉頓時通紅,也不回話,揚起長鞭就是兜頭蓋臉甩下。
這一鞭帶著呼呼作響的風聲,頗具氣勢,威力不俗,王子雅連忙閃避開來。他其實全無武功底子,這一閃腳步踉蹌,差點跌倒。楊方名信心頓時大振,欺上身來,一手成爪,就來抓王子雅的喉間。
電光火石間,楊方名眼前忽見一抹紅光,他暗叫一聲“不好”,卻已是來不及了,只見四周忽然湧出大團大團的雲霧,那‘妖人’藉機遁入其中,接著耳邊風聲亂嘯,腳步紛沓,似是有許多人圍著自己在轉。
楊方名混跡江湖多年,此時也顯出人老成精之處,立時閉上眼睛,側著耳朵努力聽音辨位,手中長鞭不停,另一手悄悄握住了袖中一支賴以成名的鐵筆,準備一擊成功。
忽然左側傳來那‘妖人’的一陣大笑,聲音忽遠忽近,顯是這‘妖人’在伺機下手。楊方名猛一振鞭,長鞭幻作鞭影,重重甩過去。左側立時傳來妖人一陣痛呼,楊方名大喜,想那妖人不過如此,接著手中鞭法盡出,一鞭鞭盡數鞭笞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