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晚兒(1 / 1)
王子雅聽得聲音有異,知道形勢有變,機會難得,心中希望徒增,手中力氣也大了許多,拚命扭動身體,要掙脫束縛,但那些家丁下手也狠,繩索綁得十分牢實,一時之間哪裡掙得開來。正做沒奈何處,忽覺一隻溫軟的小手伸來,在他胸膛上輕輕撫摸,耳邊飄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師兄……”
王子雅一楞神,這聲音好似小芸,卻又在天真嬌柔之外,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側道頭,猶豫著答道:“小芸?”
那聲音一時沒有回應,一隻小手卻順著胸膛滑向小腹,又順著小腹慢慢往下移去。王子雅再一楞,咬牙道;“小芸!”
那隻小手停在了王子雅的肚臍處,一隻嬌嫩小指輕輕繞著他的肚臍劃了一個圈。王子雅心中怔忡,這番旖旎景色因為自己看不見,更增添了許多神秘詭異和刺激。他甩了甩頭,想把頭上所蒙布條掙落,頭髮飄散之時,掃過旁邊俏立的人兒,那聲音緩緩道;“小芸?小芸已經死了。”
王子雅大驚,脫口道:“你是誰?”同時不斷晃頭,一雙手也亂扭。
那聲音又沉默了下去,慢慢道:“我……你就叫我晚兒吧……”
隨著話音落地,王子雅只覺眼前一亮,頭上矇眼布終被取下,他連忙睜大眼睛,不防剛才蒙得毫不透光,這時光線明亮,只看得見眼前一個模糊的人影,似乎渾身散發著淡淡的光暈,如同神祗般令人不敢逼視。
隨著雙眼慢慢適應,一副熟悉的面龐浮現在眼前,這不正是多年相伴的師妹小芸嗎?王子雅又驚又喜,大聲叫道:“小芸,你讓師兄找得好苦!”接著又奇道:“剛才誰說你死了?晚兒又是誰?”
小芸一雙明亮的大眼中,慢慢升騰起一片霧氣,她緩緩的向一側低下頭,秀頸如同天鵝般延曲,那縷縷霧氣終凝成一滴晶亮的淚珠,從眼角悄悄滑落。
王子雅順著小芸秀頸看去,訝然發現師妹身上的黑色薄紗本非衣物,只是一縷縷一層層一片片的黑霧煙氣,重重疊疊,如有生命般不斷延伸收縮和盤旋往復。霧氣之下,小芸凹凸有致的身材若隱若現,有風拂過時,驚鴻一瞥中,妙處纖毫畢現。王子雅驚得目瞪口呆,只呆望著說不出話來。
小芸緩緩抬起頭來,眼波流轉,見王子雅只死死盯著自己身體,忙又低下頭,口中只如蚊鳴般叫了一聲:“師兄……”忽然和身撲上,緊緊抱住了王子雅。
王子雅只覺一付溫軟如玉的身軀緊挨著自己,和著一陣陣戰慄,青春火熱的感覺迅速傳遞到全身。緊接著繩索一鬆,已經被小芸把活結解開,他情不自禁張出雙臂,將小芸牢牢抱在自己懷裡。
黑霧煙氣如被陣風吹過,一下子膨脹開來,將兩個年輕赤裸的肉體的團團圍住,煙氣快速流轉,如歡喜,如激動,如慶幸……
煙氣中,王子雅只聽得小芸輕輕道;“師兄,求求你不要問了。小芸已經死了,我是晚兒,晚兒才是你的師妹……”王子雅只來得及答應一聲“唔”,就被一張嬌嫩的小嘴牢牢堵住,瞬間一陣血行加速,心跳如鼓,只覺滿腔憐愛,哪裡說得出話來。
可在這無邊春意中,王子雅卻仍是心中忐忑,憂心忡忡。他心中自問,一則以前師妹天真活潑,單純可愛,遭此大難,如今性情激變,這般露骨大膽,放到往日連想不都敢想,若有遺患,不知如何是好。再者,此處鮮血淋漓,一群家丁如餓狼般生吃人肉,顯是被師妹幻術所誘,但以前師妹之技自己也多試過,從未有如此精通,竟遠超自己,此是何由?
如此反覆盤算,又偷眼見那群家丁仍蹲伏在地,眼露兇光,口中血舌吐出老長,在地上四處爬動,如欲擇人而噬,這樣地獄般場景,又怎能令他安享春意?
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耳邊一聲嬌叱:“不要看!”他茫然回頭,竟是懷中的晚兒在怒喝。見他回頭,晚兒一臉冰霜驀然解凍,又化為嬌媚之色,秋水長眸一番流光溢彩,萬般柔情中,一隻小手又再徐徐下探。
王子雅長嘆一聲,不再阻止,卻覺一陣陣冰寒之意從心中泛起,嘴裡也帶起苦味,眼望別處。這一望卻見江島兒已經醒轉,正在偷眼觀望,連忙眨眼示意,令其俯伏。
腹下的那隻小手忽然一停,緊接著那溫軟的玉體忽然繃起,晚兒失聲道;“怎麼會這樣?”
王子雅復嘆息一聲,垂首無語。待那隻小手縮了回去,他才慢慢轉身,拾起幾件散亂衣袍,將自己胡亂裹了,又輕輕給晚兒披上。
此時晚兒臉上神情變幻,前一刻面帶迷茫,後一刻柳眉立起,再一刻黯然神傷,最終復化為堅決之意,將衣袍緊緊拉住,低聲道;“難怪師兄一直與晚兒若即若離,晚兒決非不知自愛,事已至此,今生不復他想。王郎王郎,終有一日,必遂我意。”
說著,她臉上冷意復起,上前拉起王子雅,也不再看眾家丁一眼,兩人攜手走向張府大門。身後眾家丁齊聲長嗥,如奉綸旨,成群四面竄出。
江島兒仍躺在階下裝死,待晚兒走過,他才悄悄睜開一隻眼,卻突然發現晚兒停住腳步,螓首微側,似有所覺。他心中大驚,連忙緊閉雙眼,不敢再動,只覺這一幕駭人之處竟不亞於精舍中一場血戰。待兩人去得遠了,他才爬起身來,卻聽到身後“畢剝”之聲不覺,驚覺精舍和各處房中都已經起火,那一群家丁一邊放火,一邊投身火中,嗥叫聲不絕,場景十分可怖。
江島兒不敢稍作停留,從狗洞一溜煙逃出府去,待過得一條街,見火勢已成,怒焰飛騰,竟有滔天之勢,夾雜著一聲聲慘叫。四處街坊鄰居均大喊“走水啦,快來相救!”拿著盆桶之類蜂湧而來,卻都在府門前止住腳步,只將水潑向牆腳壁根。有人邊潑邊喊:“救不了,火太大了,先得把風火簷等處多潑些,阻斷了火勢,才是正理!”也有人曬笑道:“這張大胖子惡貫滿盈,今兒天降災禍,實是活該!”
王子雅被晚兒拉著,一路踉踉蹌蹌,也顧不得路人驚訝的目光和指指點點,只懷著滿腔的驚駭憂慮與歡喜,諸般滋味縈繞在心頭,饒得他平日自負風流,這時在輕柔小手緊緊牽拉之時,竟說不出話來,只得低著頭,匆匆而行。
偏有一些不知死活的路人,看這兩人狼狽,便來取笑為樂。有一飯館門前閒站的胖子低笑道:“這哥兒,不正是今兒在集市中發瘋,四處尋人的那位麼?如今可是找到正主了,看樣子,反被這小娘子拉著,莫不是其中有甚隱情?”說著擠眉弄眼,呵呵大笑,旁邊一個乾瘦店小二如雞啄米般連連點頭附和。這胖子自覺聲低,但其實身寬體胖,嗓音自然洪亮。
晚兒略一頓足,側首凝望,雙目中一縷銀光閃爍,那胖子正中雷殛,渾身一震,接著忽然跳起,一拳將旁邊店小二打翻在地,口中大罵:“你這背主的混帳!枉老子平日好生相待,你卻吃裡扒外,今兒不要走,吃我一頓老拳。”這後面一拳卻是又把另一人打翻在地,附近眾人連忙來勸,又有數個閒漢來拉,反都各中幾拳,登時呯呯砰砰打成一片,那胖子鼻青臉腫,好不狼狽。
王子雅心中一涼,這般睚眥必報的師妹,在以前可從來不敢想象,只覺從那玉手中也傳來一陣陣的寒意,絲絲縷縷,慢慢竟滲入骨髓之中,拖得腳步也漸漸遲緩下來。晚兒若有所覺,回眸略略一望,眼波一轉,再回首時髮絲飄舞,手上勁道大了幾分,把文弱秀氣的王子雅捏得生痛,不得不加緊腳步,急急趕上。
這一路雞飛狗跳,有許多行人只是在人群中因為多看了一眼,便遭了不明之災。有的忽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如同瘋癲一般;有的不明不白與夥伴打成一團;更有甚者,忽然被一隻流浪狗緊緊追咬,嚇得魂不附體。王子雅每次欲行阻攔,都在晚兒眼中銀光一閃時忽然感覺全身力氣頓失,話都說不出來,他心下驚駭,只得悶聲不語。
二人踏著薄暮回到山中所居之處,晚兒綽立在洞府之前,將“紫月幻府”幾字反覆誦讀,黯然長嘆一聲,回眸道;“以前種種,只覺如夢如幻,這一番如同半生已過,再不復回到從前了!”說著,一滴滴晶瑩淚珠從臉龐滑落。王子雅亦是嘆息一聲:“小……晚兒,為兄也有同感,以前因為……因為……有虧於你,今兒這番情形之後,某定當盡起師兄之責,加倍補償。”
晚兒溫柔一笑,目光流轉,忽然看到身側一叢小樹枝葉連晃,一個小東西從樹叢中擠出來,搖頭擺尾的歡喜跑近。王子雅看時,正是師妹所豢養的寵物小麗,轉頭望向晚兒時,卻見晚兒一時失神不語,小麗也若有所覺,離得晚兒一尺便不再上前,卻咧開大嘴,嗷嗷叫喚。晚兒回過神來,眯起眼睛向小麗招招手,小麗猶猶豫豫,終於蹭近晚兒腳邊,待晚兒俯身把它抱起來,鼻中聞得熟悉的氣息,這才安心趴在晚兒胸前,反倒向王子雅露出牙齒,眼中兇光連閃,一如往日之態。
王子雅失笑道:“這小鬼頭!怎麼還是這般作態。”說著搶先入洞,把洞中的塵灰血跡和翻倒的桌椅收拾,一時灰塵大作,嗆得王子雅咳聲不斷,晚兒卻一反常態,也不來幫襯,只抱著小麗含笑站著,目光寧定的望著王子雅忙碌的身影。待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拉著王子雅坐下道;“難得師兄今日這般殷勤,晚兒生受了。今番遭此劇變,晚兒其實還有很多話要講,師兄也不必忙著清理,這洞中也是住不得了,明兒咱們就走吧。”
王子雅先是玉面一紅,接著驚道;“這是為何?”晚兒伸出纖手,掠過黑鴉鴉的鬢髮,輕輕搖頭道:“其中辛酸,一言難盡。”一嘆之後,慢慢把原委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