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青木道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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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昨夜之時,晚兒在睡夢中被週二等人用迷香薰住,接著幾人齊上,繩縛網纏,將她捆得牢實,怕她叫喊,又用布條堵住了嘴,卻不知晚兒倒底也是幻月的徒弟,雖然功力尚淺,但精神力量也遠超常人,迷香效力很快消解,晚兒拚命掙扎,情急之中又運起所學不多的幻術,令一個意志弱的賊人抽刀亂舞,砍傷另一個同夥。恰在這時,小麗也竄上來撕咬,在另一個賊人襠下狠咬一口,週二吃驚之下,也顧不得動靜大,一腳將小麗踢飛,幾人合力連忙將晚兒運走,至於隔壁酣睡的王子雅,幾個賊人做賊心虛,不敢再管,匆匆忙忙逃之夭夭。

這夥賊人備得有馬,到得張府中,也才黑夜未退,晨光初現。那張大胖子已是歇著了,聽得家人回報有新鮮貨色回來,又是這附近山上的洞府中仙童,更是千年難遇的豔事,頓時精蟲上腦,連忙抖摟精神,爬起來要親眼驗證立時降伏。轉思怕吃不定,又喚人請得楊大教頭一起驗看。

晚兒被押得張府中,猶是驚猶不定,待聽得那週二向張胖子稟報,才知道週二這廝本是匪徒出身,歷來膽大包天,數月前與張大胖子進山遊玩時,張大胖子偶然瞅見晚兒身姿,頓時著迷,回來不斷念叼。別的家丁都知道這是獼猴嶺上的老道人徒弟,只怕有些手段,都不敢招惹,這週二卻只知道老爺歡喜得些賞賜,便暗暗留心打聽,這段時間一直不見幻月身影,洞府中只還得一個文弱的俊哥兒,便瞅準機會,帶著幾個心腹幹起了綁架之事。

那張大胖子聽得週二醜表功,喜得哈哈大笑,一疊聲說著要賞,不意他那內人也是聞聲出來,一把扭住胖耳朵,又打又罵,張大胖子連忙求饒,又是陪小心,又是許首飾,鬧騰半天,把這要賞的話揭過不提了,令得週二氣結於胸。後來張大胖子喚出丫頭婆子,要勸得晚兒動心,一番說辭無功後,張大胖子又要用強,週二推說老道人厲害,便不肯效死力。張大胖子無法,只得讓人把晚兒一身衣服剝了,又眯著色眼呆看了半天,才令人押入牢中,再令婆子看管羈磨,待得幾日若是迴心了,再來洞房不遲。

這一番話說完,王子雅已是聽得氣憤填膺,不住聲的大罵,若不是張府合宅已化為灰燼,他便要再去把張大胖子等人屍首拉出來,狠狠鞭撻一番解氣。待罵得力竭,又回過神來,尋味道;“今日為兄見你功力大進,可是有何奇遇?”

晚兒眼神迷濛,搖了搖頭道;“當晚我被……關進了地牢,自分必無生理,除了不斷哭泣外,只盼老天開眼,能讓你找到這裡,救我出去。後來,你真的尋了來,我在牢中聽得有人大喊,說捉住了一個……一個……兔兒相公,來找師妹的,我就知道是你了。那人說要把你……把你……我只覺得天崩地裂一般,心中猛然一痛,就渾身不知事了。也不知道昏過去了多久,待得醒來,忽然覺得如同站在高處往下俯視,看東西都特別清晰,見了別人也都如豬狗草芥一般,心中一個念頭閃動,一群人都會俯首聽令。”

王子雅聽得“兔兒相公”幾字,已是面紅過耳,轉頭不敢相看,也沒留意到晚兒說這話時,目光閃爍,似有無限別情。

晚兒又接著說:“這個時候,我就知道,我已經變了,以前的我,早已經不再存在,那個‘小芸’,讓她去吧,再也找不到了。師兄,其實你不知道,我很小的時候就叫‘晚兒’,師父其實就是我的親身父親……”

“什麼?”王子雅大吃一驚,不敢置信。但一轉念尋思,從幻月把師妹帶回來後,一直多加照顧,且十分親暱,當時想起可能是鍾愛女弟子,此時才知有這層原因。至於幻月一直不怎麼教習師妹幻術,自然也有深層考慮了。

“是的,因為師父說他練了很多年,等了很久,既沒能衝破玄關,也沒有找到能傳衣缽光耀宗祖的玉質良材,便不再等候,和……我娘在了一起,後來有了我,就取名‘晚兒’。當時我記憶裡,師父已經是兩鬢斑白,顯得十分憔悴了。再後來我娘咳血不治,師父十分悲傷,便把我帶回了洞府。這麼多年來,雖然他一直不讓我叫爹爹,可是在我心中,他仍然是最親最愛的爹爹……”

一口氣說了這許多,晚兒兩頰泛起不自然的潮紅,王子雅想起幻月筆記中所說幻術所學所用的後患,暗暗心驚之餘,也無可奈何,只得輕聲道;“原來如此,可憐師父天天對著你,竟不能享此天倫之樂。”

晚兒搖搖頭,又抬起頭來,兩眼中泛起堅定的神色:“師兄,事已如此,天亮我們就出發,去找我爹爹吧。”

王子雅點點頭,輕輕捏了捏晚兒的小手,正聲道;“好!天明就出發!”

想來時間不多,晚兒抱著小麗回房去收拾東西,王子雅也把幾本書和幾件衣服簡單收拾一下,打好一個小小的包袱。環顧洞窟,雖然簡陋,畢竟生活了十幾年,竟還有些依依不捨。回頭見晚兒那邊還在忙碌,似乎翻箱倒櫃忙個不歇,想去幫忙,又怕女兒家的一些東西自己不好添亂,便將包袱放下,緩步出洞,稍作散心。

此時天邊已經透出縷縷霞光,但山道曲折,林中幽靜,還不適合遠足,王子雅只在洞旁閒走,一時面露微笑,一時皺眉苦思,一時悵然若失,復嘆口氣,不知不覺走得遠了些。

忽然之間,只覺身邊剛才喧鬧的林中沉靜下來。王子雅一驚抬頭,見林中群鳥靜默,百獸鉗口,齊齊望向同一個方向。遠處的林間,一縷乳白色的晨光透過林間枝葉,隱隱有寶光流動,映襯得神聖莊重又充溢靈氣。王子雅大奇,不由自主的躡足走過去。轉過一株大樹,卻是日常閒玩的一處碧波小潭,這時潭邊正坐著一個人,峨冠杏袍,面容清奇,鶴髮童顏,手執一柄玉如意,原來是一個老道,仔細辯認,似有一面之緣,好象是附近隱居的青木道人。道人附近此時圍站著幾隻鴉鵲,又有灰兔小鹿和獼猴環坐,稍遠一點,幾隻雙眼放光的灰狼蹲坐在地,卻都一臉肅容,靜靜聽老道說話。

見王子雅慢慢走近,青木道人輕輕點了點頭道:“來了?”

王子雅心中迷惘,似乎滿腦思緒都被牽引混亂,含糊著回了一句:“來了。”

“即來之,則安之,坐吧。”青木道人將玉如意一指,王子雅回了個禮,坐在一截曲折倒臥的樹幹上。坐下之時才發現不對,臀下肉乎乎軟綿綿的,連忙站起細看,卻發現這哪是什麼樹幹,不知是多少年成精的青斑大蟒蛇,此時蟒蛇忽的回過頭,蛇眼冷對,叉舌吞吐,王子雅一驚,連忙後退。那邊廂青木道人微微一笑,輕喝道;“大青勿動!”大蟒蛇聞言,回頭看看老道,依言緩緩臥下。

王子雅見狀,雖知這大青認主,仍是心驚肉跳,設若這大蟒蛇發起瘋來,只一尾摔過來,自己這條小命就得送在這裡,因此側身走了兩步,在一大獼猴身邊選了個空位席地坐下,那獼猴也是老得成精的樣子,大腹便便,對他稍看一眼,呲了呲牙,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便不再理他。

青木道人將玉如意在空中一點,啟唇道:“所謂道,歷來所解頗多。或謂所生萬物之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周行而不殆,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萬物從一開始,又復歸於道。

或曰本原。道乃天地萬物之母,無和有均出自於其中,渾然一體。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道無前無後,無上無下,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道之為物,惟恍惟忽,其中有物,其中有精。

或曰規則律法。道者萬物之奧,大道泛兮,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覆命曰常。無狀之狀,無物之象。否則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大道廢,有仁義,唯道是從,貴食母。天下有道,卻走馬亦糞,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一番話說完,眾鳥獸夾著王子雅俱都似懂非懂,潭中漣漪盪開,幾隻老鱉游出,伸長著脖頸,也都定定望著青木道人。

青木道人似知眾生之惑,將玉如意輕輕劃了一個圓,晨曦之下,那軌跡忽然透映著一陣陣輝光,漸漸有黑白二色流轉,竟形如一個太極緩緩旋轉。

“吾謂之,道者,乃是天地正理,雖無始無終,無形無象,但卻是這世間萬物依存的源泉和規律。如這潭水一般,無聲無息無為而養萬物,此道之力,人不可及。道法於自然,失道無恆,循道而長。

道之根,在於德。道德才是真正的道!觀之萬物,可以益之。為道日損,戒之,勉之!”

王子雅細聽之下,覺得似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彷彿一條大道正在逐漸成形,一扇門也正在逐漸清晰,可是就象是在夢中一樣,不遠的距離,伸出手卻怎麼樣都觸控不到,若是縮回手時,那種朦朧的感覺又象把自己完全吞噬進去。這一種熟悉的源自內心的玄妙之感,只差一層薄紗的激動心情令他深深陶醉,不覺低頭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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