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崔猛（1 / 1）
眾人進了城，見京師繁華，較河南府又是另一番模樣，真個是商販雲集，酒肆林立，車如流水馬如龍，寬闊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熙熙攘攘景象。崔猛一提馬韁，飛廉立時揚起神威，唏律律一串長嘶，長街上無數行人盡皆側目，雖是歷經戰火，怪事層出，但也無人見過這般神獸，頓時讓出一條道路。崔猛顧盼自得，在行人竊竊私語中領著眾人馳向前去，身後趙家兄弟也是鮮衣怒馬得意洋洋，唯獨尹浩侷促不安，在馬上如坐針氈，幾次要拉住崔猛，無奈崔猛人雄馬快，驅騁如電，只得嘆氣追上。
崔猛正自意氣風發，前方一個牌樓下突然轉出幾人，都作公差打扮，一齊喝道：“誰人這般放肆？京師重地，豈能任你跑馬！”
尹浩一驚，忙翻身下馬，上前道：“我等原是河南府大都督部下，是奉了聖旨，來見皇上的。”公差中領頭一人面色稍緩，說道：“雖是奉旨見駕，也不該在皇城驅馳，這是律令，懂嗎？還不下馬？”說著一指崔猛。
馬背上，崔猛興頭被打斷，心中惱怒，也知是自己不對，架不住尹浩連打眼色，只得怏怏下馬。不料那些公差聚了一起，商議幾聲，領頭的忽然道：“按律，京師跑馬，要將坐騎收走。來人，將這怪馬拉走。”
“什麼？”崔猛登時如針刺股，跳起來道：“你這廝，敢貪圖我的寶馬！”他此時符咒盡去，心氣莽撞暴烈一如從前，這話說出，便是要動手打人的前兆。只聽叮噹聲不絕，身後趙家兄弟一齊掣出馬刀，眾公差也都亮出兵刃，雙方劍拔弩張，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公差頭目轉頭悄悄吩咐手下一人，那人連聲答應，撒腿就跑，自是去搬救兵去了。崔猛見了，也不以為意，只道：“若要取這馬去，只先吃我一拳，你能站穩，我便讓將馬讓給你。”
那頭目見他虎背熊腰，氣勢威猛，那雙拳大如鐵缽，知道捱上一拳，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上三年，心下不由膽怯，只是這馬如此神駿，那金鞍耀眼奪目，若是擒了獻給上頭，那可是大功一件，保不定加官進爵就在今日。當下冷笑道：“你這莽漢，就算你是河南府都督手下，不過是六七品小官，在這天子腳下也想逞威？你若是有膽，待會便讓你知道厲害。”
尹浩見勢不妙，連忙道：“這位大人，我們是初來京師，不知者不罪，另外有皇命在身，要急著見當今聖上，若是耽擱了，只怕皇上怪罪。”
“別跟我來這套！”那頭目見尹浩文弱，登時收起膽怯，打定主意要黑了二人，便厲聲道：“我張文虎什麼人沒見過，只怕你這二人是外地逃犯，假託聖旨混入京師的也是有的！”這一著甚是厲害，反正如今皇權不振，將這兩人投下監牢，便不管真聖旨假聖旨，一概論死。
話剛說完，旁邊崔猛已是按捺不住，低吼一聲道：“你這惡賊，敢血口噴人！”一叉手，單手將張文虎高高舉了起來，任他驚慌亂叫，手舞足蹈，總算心中尚有靈性，沒有一把將他捏死。圍觀眾人見人行兇，登時亂竄，眾公差揮刀直上，崔猛身後趙家兄弟以四敵眾，刀光劍影中，崔猛間或伸指一彈，便有啊的一聲，接著傳來兵刃折斷聲，公差倒地聲，哭爹叫娘聲，雜間著尹浩嘆氣聲，亂成一片。
張文虎身在半空，見手下漸漸躺倒一片，正心下著慌，忽見遠處旗幟招展，鏗鏘聲漸近，已有大隊羽林軍趕到，登時喜道：“你這廝，還不把爺爺放下來，今日管教你插翅難逃……啊……唉喲。”後面這聲卻是被崔猛輕一抖腕，將他送上半天，落下來時鼻青臉腫的叫苦聲。
尹浩見京師禁衛軍隊趕到，事態失控，皺眉籌思良策。此時軍前一將趕到，大喝道：“大膽狂徒，敢在京師重地行兇打人……”忽然似認出面前幾人，閉口不言，崔猛看時，只覺那人甚是眼熟，猶未想起，身後趙家兄弟一齊道：“李頭領！”原來那人正是八角寨中頭領，潛入張員外家做教頭的李能，那日被他逃脫，不想到京師混入禁軍。
李能被他認出，連忙以甲袖遮面，嘴裡道：“什麼李頭領張頭領，這等賊人盡是混說。”張文虎從地上爬了起來，哭喪著臉道：“李校尉，可千萬為小的們做主，這廝搶了人的寶馬，又白日行兇，將我等京師衙門公差盡數打翻……”李能點點頭，喝道：“來人，將這夥賊人一齊拿下！”身後數百禁軍一起答應，霎時圍了上來。
崔猛怒道：“誰不知道賊人正是你，你這廝當日殺人越貨，今日卻好意思說要捉拿賊人！”李能大怒，拔劍躍馬衝來。崔猛一閃讓開，嘿嘿冷笑道：“當日在屋外差點被你偷襲得手，今日讓你吃點苦頭！”說著一伸手，將他馬尾拉住。那馬正在急馳，忽然被巨力所挽，竟是無法前進分毫，頓時人立而起，幸得李能騎術尚可，連忙雙腿夾緊馬腹，側過身來一劍居高臨下劈下，這劍十分快捷，劍光霍霍，崔猛只得鬆手避開。豈料手一鬆開，那馬也是轟然倒下，李能回頭看時，原來是飛廉暴烈不減主人，這時有凡馬衝到它面前，它便又踢又咬，加上一股天生神力，那馬片刻之間，竟被它活活弄死。
李能大驚，在馬背上彈身躍開，崔猛嘿然一聲冷笑，伸手便將他靴子牢牢抓住，四周羽林軍見狀，一齊攢刺過來，被他快若電閃般兜手一轉，略一發力，數十槍桿齊斷。李能見情急，將劍脫手擲來，崔猛三週受敵，兀自哈哈大笑，見劍勢如風，伸手回扯，要讓李能自受這一劍。李能發急，拚死一掙，從靴子中脫出腳來，一瘸一拐的跳向軍中。接著便啞著嗓子吼道：“快放箭！快放箭！”
遠遠圍觀的閒人一聽，頓時轟然一聲，如水銀洩地般閃得無蹤無影，崔猛聽得一片弓弦拉響，回頭望去，只趙家兄弟護著身後，卻找不到尹浩，知他聰明機智，定會找到藏身所在，於是翻身上馬，從得勝勾上取下銀蛟槍，喝道：“李能賊子，來與我過上幾招！”李能心驚膽戰，不知面前這人怎的時隔不久，竟如脫胎換骨般厲害了許多，只吼道：“快射！”登時箭如飛蝗，直攢射向崔猛。崔猛使開銀蛟槍，槍影如綿，象是展開一個巨型銀盾般，無數箭矢紛紛觸盾著地。偶有漏網之魚，也被飛廉蹄踢頭撞，打落下地。李能瞥見，不由妒恨的眼中出血，怒喝道：“暫停放箭，前排衝刺！”眾弓手喪氣退下，前排一隊羽林軍咬牙發喊，一齊端槍前衝。崔猛只持槍斜睨，待眾兵衝近，這才大喝一聲，飛廉聞聲長嘶，霍然人立而起，一人一馬狀如天神臨世，一干羽林軍盡皆失色，慌忙逃了回去。
崔猛將槍斜指向李能，喝道：“李能奸賊，敢與我過上幾招嗎？”李能已是技窮，此時當著眾軍面前，卻又不能示弱，只得硬著頭皮道：“你這廝，敢大鬧京師，待會自有人收拾你。”
崔猛哈哈一笑，笑聲一斂，猛的吼道：“嘿呀！”座下飛廉聞聲，撒開四蹄，低頭直衝向眾羽林軍，頭上硃紅犄角隱隱再現，映著紅日光輝，如同一支小小的火炬在猛烈的燃燒。眾軍魂飛魄散，一齊轉身回撤，李能更是催馬急奔。
突然街角一聲冷笑，接著一聲暴喊：“站住！”一騎從街角轉出，迅如奔雷般直撲向崔猛。離得尚遠，崔猛已能感覺到那人身上濃烈的殺氣，就連神獸飛廉也吃這一激，長嘶一聲站住了腳步。眾羽林軍後撤之勢頓時止住，李能喊道：“尉遲將軍！”聲音中滿是激動。
那騎馳近，騎者拉住馬韁，穩穩停在崔猛一丈之外，顯出過人的騎術和沉穩的氣勢，崔猛心中不由一凜，收起狂態，就馬上一揖道：“請問將軍是？”
那人一身黑如鐵，又壯如鐵，騎在馬上，竟不啻一座黑鐵塔，偏偏座下馬也是名駒烏騅，這一團黑影立在日中，遠遠有圍上來的閒人中，有不認得的還以為是黑煞神現世，黑無常轉生，有認得的便低聲道：“這便是天策上將府第一號猛將尉遲恭了。”立時有人反駁道：“胡說！第一號是秦瓊。”另有人道：“我看是李靖。”幾人品頭論足，低聲議論，恍如看戲。
尉遲恭手中執著長矛，冷著臉，也不答話，只將一雙巨眼上下盯著崔猛，身上殺氣越來越濃，竟似比在單雄信屋外那殺氣還要凜冽。崔猛今非昔比，卻也不覺厲害，只緊握銀蛟槍，雙臂注力，兩道目光緊緊回視著他。此時兩人均是氣勢如虹，漸漸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