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罡道人(1 / 1)
尹浩與波斯眾人一起望去,原來正是那道裝老者,這人於靡靡歌聲中鎮定自若,足見定力驚人。只見他口中念念有聲,左手捏訣,右手掣出長劍向空一指,猛然之間,本已西墜的殘陽如死灰復燃,陽光暴射而來,眾人面前頓時一片極亮,場中溫度急劇升高,正在鶯舞燕舞的阿依奴兒尖叫一聲,薄紗上被燒出幾個破洞,連忙伸柔荑掩住,低頭匆匆跑回金色帳篷。
崔猛只覺渾身一熱,行將潰散的精力又驀地回到身體,張開眼時,只覺陽光耀目。正對著斜陽的巴列維本是穩佔上風,兀自得意洋洋,此時萬丈陽光射來,驚詫之下渾身脫力,鐵鼎轟然落下,差點砸中腳背。尹浩大驚,不料這道人有如此神術,竟能奪天地造化之功,返看四周人群,都在這炙烈的陽光中嗒然若喪,狀如木偶,卻沒了剛才那般瘋狂景象。
魯迪伸手遮住了陽光,猛的扔下樂器,從腰間抽出一個物事,甩手打向那儒生,剛剛脫手,那物尖聲銳叫,忽然噴出一股幽藍毒火,那道人眉頭一皺,一偏身躲開,怒道:“妖魔之技!”伸劍斬來。尹浩仔細看去,那物竟是一個小小的血紅骷髏頭,不知是什麼做成,後面縛著一根極細的銀鏈。魯迪見偷襲無功,生怕毀了法寶,忙恨恨招手收回。
猛烈的陽光一閃而沒,夕陽恢復了血紅殘樣,大流士霍然站起,大叫道:“大妖術,大妖術,作弊,作弊!”
崔猛此時已放下鐵鼎,見大流士渾賴,怒不可遏,血影一動,便要上前飽以老拳,尹浩忙上前拉住,搖了搖頭,示意絕不可對一國王子動粗,見崔猛恨恨收手。尹浩才道:“大流士王子,若說是作弊,你們剛才派美女來迷倒眾人,又是怎麼回事?”
大流士強辨道:“阿依奴兒是我波斯宮中最最美麗的女官,我帶她來,就是要讓你們大唐人看看波斯燦爛的文化,剛才不過是讓她獻舞一曲,說是迷倒你們,那只是你們自己心中有鬼罷了。你們的君子說: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這個道理?”
尹浩不料大流士如此善辯,又不知阿依奴兒用的什麼功夫,一時語塞。那道人遠遠聽見,呵呵大笑道:“比鬥之中,派人使出天魔舞還不叫作弊嗎?”
大流士詭計被揭穿,大驚失色,回頭見又是那人作怪,怒道:“你剛才放……光,那才叫作弊。你是妖人!”
老道輕捋白鬚,振聲道:“我是不是妖人,該問問你身邊的這人,他用那噴火的骷髏,難道不是妖人?你帶的那漢子為什麼會突然力大無窮,難道不是用了藥的原因嗎?”
魯迪氣急敗壞,卻苦在只能聽懂漢語,卻不會說,只能用波斯語大罵,那道人哈哈大笑,大流士面如土色,見己方一敗塗地,跳腳喊道:“快叫艾文出來!”
金色帳篷寂然無聲,場中仍然清醒的數人一齊望去,一陣風吹過,門簾似飄了飄,阿依奴兒雪白的面紗在門簾後一閃而過,卻是毫無動靜。
眾波斯人面面相覷,大流士似乎突然醒悟到什麼,忙換上一副畢恭畢敬的腔調,上前兩步,低聲道:“請尊敬的師傅賢者艾文出來吧。”
話音剛落,帳中銀鈴一響,阿依奴兒一隻纖纖玉手探出,將門簾輕輕揭起,接著,隨著一聲低緩的輕嘆,一個身著黑袍,長老模樣的人探首而出。仿如眼見一輪皓月升起在空中,眾波斯人一起以手撫胸,躬身行禮,便是同樣身著長老服飾的魯迪也都彎腰致敬,只是鷹目中幾許寒光閃爍,顯是心有不甘。
尹浩仔細打量這位賢者,只見他身著矇頭黑袍,手持一隻彎曲的黑杖,左胸位置繡著一朵跳躍燃燒的火焰,腰間繫一根鮮紅的布帶。面目隱藏在袍帽中不甚清楚,只一雙褐色的眼睛裡寶光瑩瑩,舉手投足間充溢著深沉的智慧,看起來,這位賢者身份不低,就連目空無人的大流士也對他恭恭敬敬。
大流士趨前一步,低頭用波斯語將比試經過說了一遍,又手指崔猛和那儒生,似是要求艾文幫助。尹浩見這艾文氣度非凡,只怕會是一個強勁的對手,暗暗替那道人擔心。豈料艾文似乎根本沒有聽他所說,黑袍下一雙眼睛只盯著崔猛細看,崔猛也有所發覺,不知這黑袍人如何對自己這般有興趣,一時納悶,也上下打量著他。
忽然艾文伸手止住了大流士的絮叼,大流士老臉一紅,訕訕退開,崔猛正自驚奇這人地位如此超然,敢讓尊貴的波斯王子閉嘴,卻見艾文向他招了招手,不由愈發驚訝。
艾文見崔猛凝立不動,杖交左手,將右手望空平攤,突然,一朵小小的火花在掌心暴開,接著熊熊燃燒起來,倒象是天陽真人經常玩弄的把戲一般。崔猛立時覺得一種淡淡的似曾相識的感覺襲來,漸漸包裹了身心,諸般滋味難以名狀。眾波斯人卻不以為是把戲,一見到這小小火焰,都齊齊單膝跪下,便連大流士也不例外,眾人雙手交叉於胸前,一齊低聲頌禱,虔誠之態,絲毫不亞於天陽宮裡捐錢捐銀的諸多善男信女。
崔猛腦中靈光一閃,脫口叫道:“師叔!”
黑袍下,艾文無聲的笑了,目光登時十分柔和,他輕輕揚手將袍帽拂落,落日的最後一縷陽光照在他臉上,紅褐色的面容雖久歷風霜,仍然輝光四溢,配上深目高鼻,亞麻色頭髮和鬍鬚,正是崔猛的師叔天罡真人。
尹浩和崔猛相處不久,兩人雖推心置腹,但崔猛並未談及有個師叔,是以十分驚奇,那老道遠遠望見,也驚訝於崔猛有個這樣的師叔,眾波斯人更是大惑不解,大流士結結巴巴的說:“艾文師傅,他就是……你所說的在大唐的傳人嗎?”
艾文搖搖頭,待掌中火焰漸漸熄滅,這才道:“他是大唐天陽道觀的大弟子,並不是我聖教的傳人,只不過當時我避難天陽山,傳授了他一些武功心法罷了。”
眾波斯人恍然大悟,又都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一起站了起來。魯迪眼中厲芒連閃,低聲向大流士連連嘰咕,大流士聽了,卻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說。
艾文知他心意,扶杖走到大流士面前,彎腰道:“王子,你應該相信艾文的眼光,這個人將來會對波斯國有極大的幫助,我傳授他武功也是為此,若說如此有違教義,艾文甘願脫下黑袍。”魯迪一聽,眼中登現貪婪之色。大流士驚道:“艾文師傅,你是聖女的使者,是我波斯帝國的精神領袖,是整個波斯民族的先知,沒了你,就象黑夜沒有明月,聖火也將熄滅,父王和我波斯的幾百萬人民都不會同意你脫下黑袍的。”
艾文默默一笑,正要說話,不妨崔猛已經幾步撲過來,一下子跪在他腳下,泣道:“師叔!你怎麼不聲不響就走了,扔下猛兒這麼多年……”他對這師叔極為眷戀,自打記事起,便一直視他為父,纏著他學習武功,聽那無窮無盡的神秘故事,又經常爬上膝蓋去扯他鬍鬚,反而對師父天陽的那一套卻不屑一顧。天罡也十分喜愛這個憨直的師侄,一老一小其樂無窮,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天罡突然出走,一直音訊全無。今日再見,也難怪崔猛心情激盪,熱淚奪眶而出。
艾文俯身扶起崔猛,定定看著他,也是十分動情,半晌才道:“傻孩子,師叔知道有再會你的一天。這一天雖然離得很久,但終於來了。從你在人群中出現,師叔在帳篷裡就瞧得一清二楚,你能練成狂暴心法,殊為難得,要知這心法創立百年來,只有我聖教數代護教神使中寥寥幾人練成,師叔也是十分欣慰了。”說著眼中也有溼意,但他如今地位不同,倒底沒有露出淚花。
崔猛哽咽道:“若無師叔教導,崔猛怎會有此神功?師叔如今回到大唐,就請和猛兒一起迴天陽宮吧,師父他老人家也日日盼著見你呢。”
大概是想起了天陽真人的醜態,艾文面上綻出笑容,問道:“天陽宮?你師父身體可好,還是以前那般嗎?”崔猛臉上一紅,不由替師父感到羞愧,但在師叔面前,只得實話實說:“師父吃了仙丹,身體倒是十分壯健,仍然是天天裝神弄鬼,到處騙錢。”
大流士在旁聽了,哈哈大笑,忽然見艾文側目一望,忙捂嘴吞聲,只能在心中暗笑。
崔猛又將尹浩拉過來,向天罡介紹了一番,尹浩在這先知聖哲面前禮數甚恭,艾文點了點頭,眼中忽然精光暴現,目光如同無形的長劍般直射進尹浩心中。霎時間,尹浩只覺天旋地轉,腦中轟然作響,胸中鬱悶欲吐,差點迷失自我,恍惚間只覺眾般想法一生隱秘都被這兩道凌厲的目光掃視了一遍。直過了好一會,兩道目芒才收了回去,艾文面上露出嘉許的神色,伸手在尹浩臉上一拂,尹浩登時神清目明,全身舒泰,一反一復,令他怔怔然說不出話來。
崔猛納悶道:“怎麼尹兄弟變成這般痴呆模樣了?他平日可是十分機警的。”
艾文不答,只略微一笑,目注遠方,似在搜尋剛才那個道人,此時人群漸漸散去,那老道蹤影全無,已是見勢不妙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