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阿依奴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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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猛嘿然一聲,踏入場中,向大流士一拱手道:“請王子派力士比試。”

大流士如鷹般雙目緊緊盯著崔猛看了一會,似是有些猶豫,回頭與長老魯迪交談了幾句,那魯迪面目陰沉,目芒如刀,只在崔猛身上掃來掃去,只聽言語疾快,不知說了些什麼。末了大流士點點頭道:“好,就讓你見見波斯勇士的真正神力!不過剛才的約定可要算數。”崔猛想也不想,點頭答應。魯迪又一拍手,這次十數大漢一起動手,嘿聲不絕,將兩尊大鐵鼎搬了出來。

眾人看那鐵鼎,卻比方才石獅還要小些,只有八九百斤重,有人便叫道:“波斯蠻子,怕是嚇到了吧,怎麼搬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小啊。”大流士乾笑兩聲道:“我波斯國是沒有這樣小小的鐵鼎的,這是向你們皇上借來作比試用的,自然比我們的雄獅還要小。”那人頓時無語,大流士撇撇嘴又道:“這樣的鼎雖然小,但有兩個,所以我們的規矩是,兩人一起舉鼎,誰先扔下誰最算輸。”說著望著崔猛道:“你敢嗎?”

眾人一齊譁然,這般比法聞所未聞。唐人雖經戰亂,好武力者多,能舉鼎的也不少,但要舉著不放手,那是萬萬做不到的。換了普通人,便是空著雙手舉半個時辰,也都吃不消,更不用說要舉著這恁重鐵鼎,還不知要舉多長時間。登時無數道擔心的目光望向崔猛,尉遲恭尹浩二人也都暗暗心驚。

崔猛渾然無懼,昂然道:“比就比,大唐人豈可讓你等番邦小瞧了去。”

大流士擊掌道:“好漢子!巴列維……”巴列維應聲跪下,大流士猛的抽出佩劍,眾人一驚,卻見他只是將佩劍橫著在這大力士肩上輕輕一拍,嘴裡嘰咕了幾句,巴列維大喜,精神抖擻站了起來,喝道:“比,快比。”

眾人一頭霧水,有那稍懂一點的悄悄道:“這怕是波斯國學那歐羅巴人的授勳儀式,就是說給那大力士加官進爵。”眾人恍然,尹浩也茅塞頓開,難怪那巴列維如此振奮。

場中兩個鐵鼎一字排開,崔猛巴列維二人屈身沉腰,各執一鼎,主持官吏一聲令下,二人一起發力,也不見如何呼喝,便已穩穩將大鼎舉過頭頂。場上暴起一陣歡呼聲,當然只是給大唐勇士的。

尹浩緊緊盯著崔猛,只怕他背傷復發,旁邊尉遲恭一時沮喪,一時焦躁,漸漸定下心來,全神貫注望著二人。

偌大的演武場上,此時圍滿觀戰者,眾人打氣喝采之聲一浪高過一浪,場中二人卻似石柱一般穩然不動,全身肌肉暴突,雙足牢牢釘在地上,彷彿上古傳說中託天的巨神一般,絲毫不受外界影響。波斯眾人似覺勝券在握,滿面悠閒,大流士更是一臉得色,向眾人頻頻揮手,贏得陣陣白眼。

約莫半盞茶時光,場上僵持的局面漸漸有了動靜,尹浩觀察細緻,只見崔猛背上筋肉彈跳,似乎傷勢復發,漸漸手臂跟著顫抖起來,場中眾人頓時心中緊揪,反觀巴列維雖然面紅過耳,卻未有急喘力虛之勢,波斯人個個喜形於色,便是那陰沉的魯迪長老也都不斷微笑,大流士更是喜不自禁。

夕陽漸漸西沉,場中崔猛背傷難耐,只覺撕心裂肺般痛苦,額上汗如泉湧,慢慢渾身顫動,氣力不支。尉遲恭悔恨莫及,不住跌足,尹浩雖然心驚,但知崔猛雖然負傷,尚有壓箱底的狂暴心法未使出來,故而鎮定自若,雖驚不亂。忽然眼角瞟見憂急的人群中,有一人作道士裝,白鬚白髮,面容卻不見得如何蒼老,背掛長劍,負手而立,一身飄然氣質,轉側間目中精光隱隱,見到尹浩看他,立時報以點頭微笑。尹浩知是異人,不由留心。

果然就在眾人惶急之時,崔猛受大鼎巨力所迫,猛的大吼一聲,渾身血氣噴發,立時紅霧繞身,全身力量暴漲,一聲輕喝,竟然單手將大鼎撐住。大流士大吃一驚,張大嘴合不攏來,只叫道:“妖術,妖術!”魯迪也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巴列維被洶湧噴薄的勁氣所迫,一下子踉蹌退出幾步,鐵鼎險些脫手。四周觀眾被驚得呆了,半晌反應過來,也不管仙術妖術,一齊猛力歡呼。

大流士眼見要輸,跳起來吼道:“阿依奴兒,阿依奴兒!”

圍觀眾人以為他在用波斯話罵人,一起訕笑,誰知場中金色帳篷門簾一動,一串銀鈴聲響起,接著一個身姿嫋娜體態綽約的妙齡少女低頭而出。

甫出帳篷,一個比天籟更動聽比百靈更清脆比鳳鳴更圓潤比仙子更溫婉比魔女更嬌媚的歌聲便響了起來,雖是唱的異域歌曲,眾人不解其意,但聲音動人心魄,讓人不由心旌搖曳,意馬心猿。

尹浩自恃定力,仔細看去,那美女面上輕蒙一層雪白麵紗,姣麗面容隱約顯見,身上著一襲輕薄銀色霧紗,薄紗下衣著少得可憐,一眼望去,滿眼春色無邊。再加上遍體珠光寶氣,纓絡玉翠成串,腰間又有一個打造精巧的小小銀鈴,隨著歌聲變幻纖腰扭動不斷作響,配上舞姿翩翩,更是勾人魂魄,讓人綺念不斷。任是他定力再好,也怕再看下去真個要魂飛魄散,連忙閉上眼睛。

魯迪滿面得意,從懷中抽出一個怪模怪樣的樂器吹了起來,頓時美女舞姿更見火辣,舉手投足間薄紗不斷飄起,粉光緻緻的肌膚隱隱約約,一眾觀眾不論男女都已如痴如醉,這時聽了樂聲,更加滿口流涎,眼中迷離。大流士望見以天朝自居的大唐人這般醜樣,笑得前仰後俯,樂不可支。

那邊廂,崔猛本已體力暴漲,自忖兩隻手輪流舉鼎,便是舉到明天也不怕,這般下去必贏無疑,此時被這美女一岔,精神一洩,頓時吃緊,只得又雙手高舉。那美女偏偏不放過他,只圍著他前旋後轉,薄紗撩人,體氣芬芳,乳波臀浪,直看得崔猛熱血賁張,心頭搖搖,不能自已,想那狂暴心法本是以精神控制為主,激發全身力量,此時精神一散,如何能有神力?面前衣香鬢影滿眼,粉臂玉腿晃動,漸漸只覺鐵鼎重不可支,連忙學尹浩模樣緊閉上眼睛。

魯迪眉頭一皺,轉而吹起另一首曲子,大流士一聽是自己最喜歡的曲子,興高采烈道:“阿依奴兒,快將你拿手的歌唱出來。”

阿依奴兒螓首微點,腳尖點地,轉身一旋,遍身輕紗驀的如雲般飛舞開來,紗下雪膚一覽無餘,真個有驚鴻一瞥之感。圍觀眾人中砰砰倒成一片,個個鼻血狂噴不止,更有甚者倒下後伏地爬抓,喉中格格有聲,目中亮芒瘋狂閃動,只是說不出話來。

阿依奴兒咯咯一笑,明眸溫情如水般向眾人一掃,朱唇微張,檀口輕吐,一首嬌媚入骨的妙曲唱了起來:

我如此孤獨,受傷的天使。

我如此孤獨,聆聽我的心聲。

我愛你。

請別讓淚蒙上我的眼。

不,我不能。

沒有你,我抑鬱不堪。

我如此孤獨,受傷的天使。

我如此孤獨,聆聽我的心聲。

我是唯一的受傷的天使。

來拯救我吧,在我消散之前。

歌聲清越,響徹行雲,發音略略有些生硬,吐字也有一二分不清,但正是如此,更添異域風情。後面一句反覆詠唱,眾波斯人也都擊掌和唱相應。

尹浩本已緊閉雙眼,此時歌聲入耳,也不禁睜目緊盯,只覺渾身躁熱,神搖魄動,心隨歌舞不息,直要手舞足蹈方才快意,直用盡全副精神,才將綺念按下,仍是血氣翻湧,半晌才慢慢平復。自己已是如此,場中被阿依奴兒不斷環繞頻頻玉體相擦的崔猛更是不好過。

崔猛此時確實難受,錯非心中天草厲害,在精神全面崩潰前仍緊守靈臺,自己早已扔下鐵鼎,將身邊尤物一把抄起了。饒是如此,就算緊閉雙目,歌聲依然鑽入耳朵,腦中仍然是綺念如潮,慾望如海,頭上鐵鼎漸漸重如泰山,背上傷勢愈發沉重,只覺五內如焚,便要支撐不住。四周原來歡呼打氣的眾人也都胡亂叫喊,狀若瘋顛,應著歌聲亂扭亂跳,更有撕扯衣服頭髮的,醜狀不堪再言。

正在危急時刻,場中響起一個清脆聲音道:“雕蟲小技,可以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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