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歲月古井(1 / 1)
轉過屋角,張九鶯探頭四望,不見東門才英的身影,卻發現小院後的樹叢中白影一閃,不由猶疑不定的注目張望。王盈盈跟在後面,見張九鶯神色奇怪,便按捺住心中好奇靜靜等候。忽然覺得手腕一緊,卻見月光下張九鶯柳眉倒豎,滿面兇相,咬牙切齒的低聲道;“好哇,大半夜卻來這裡幽會,這個賤人!”
王盈盈聞言凝目看時,原來那白影正是谷中女弟子白若雲。此時白若雲似是在等人,又似是在找些什麼,幾次身形原地兜轉後,忽然朝著一條小徑疾步而去。
張九鶯怒哼一聲,聲音中夾雜著一些驚奇:“這賤人,怎麼往谷中秘境去了?”
滿月的輝光灑在碎石小徑上,小徑左右的雜花簌簌而動,白若雲身若輕雲,飄然而去。張九鶯掩不住滿腔惱火,也不顧暴露行蹤,一伸手拖著王盈盈,急急跟了下去。
那小徑不過三四十丈,但高高低低起伏不平,彎彎曲曲不同直路,且花樹蓬勃,只容得一人透過,王盈盈被張九鶯拖著行走十分不易,忍不住輕輕喘息道:“姐姐,這若是你門派中的秘境,我還是不去為好吧。”
張九鶯哼了一聲,懶得說話,只埋頭疾走,轉過一個小彎,前面露出一個青磚鋪地的小坪,坪後一大塊樹叢掩映的石壁,壁上青石生苔,長滿藤蔓。月光如水,灑在壁前,一派水光粼粼。盈盈仔細看時,見是壁前一口古井,井中波光盪漾,如同地上的一弘明月,顯得周圍幽靜神秘。
張九鶯對這卻視若無睹,只左右環看,疑道:“這賤人怎麼不見了?大師兄去哪了?”她此時才放開盈盈的手,在小坪中逡巡往返,又探首在那雜樹藤蔓中尋覓,仍是不見二人蹤影,這才嘴裡咕噥著“奇怪”轉身走過來。
這一走過來,張九鶯又忍不住叫一聲“怪哉!”,王盈盈問道:“姐姐何故奇怪?”
張九鶯指著古井,手指輕輕顫抖,滿面驚異道:“這井……原只是一口枯井,怎麼忽然水滿了?”未等王盈盈再問,她又解說道:“這雖是谷中秘境,但師父一向心性良善,對我等弟子從不嚴加管束,因此我和幾位師兄弟妹都來過這裡。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兩年前,這井一直枯乾,即使天降大雨,也從沒有積水,怎的今兒井水都快要溢位來了?”
“哼,真是淺薄無知。”一個清泠的聲音忽然插口道,隨著話音落下,樹叢的陰影中轉出一個白色的身影。
“白若雲?”張九鶯又驚又怒:“你怎麼在這裡?”
月光灑在白若雲的月白衣裙上,如同神仙中人降臨凡塵,真個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王盈盈本對白若雲印象一直不錯,卻不知道這二人如何會一直互相別苗頭,這時見白若雲現身出來,沒來由的感覺心中滋生一股親近感,張口道:“白女俠……”
白若雲輕輕點頭,向著王盈盈綻開一個如春花悄放的笑容,轉向張九鶯時,那笑容就多了幾分譏誚之意:“你為何在這裡,我也就為何在這裡了。”說著皓牙輕咬下唇,漫聲道:“今兒月光如水,好一個月圓之夜啊!”
“月圓之夜?”張九鶯疑道:“月圓之夜怎麼了?”
白若雲俏臉上的譏笑之意更盛,她款款走了兩步,美目凝望那口古井,輕聲道:“傻丫頭,這井叫什麼名字,師父沒告訴你嗎?”
“這井……好象叫‘歲月’?可是跟月圓之夜有什麼關係?”
白若雲背過身去,低聲道:“這五年來,每逢月圓之夜,這井就會漲一次水,不過每次只是淺淺一些,今夜這一次,是幾年來最多的了。”她稍停一下,又側過臉來,目光如有實質般從張九鶯和王盈盈臉上掃過,聲音高了起來:“知道為什麼叫‘歲月’嗎?知道大師兄去哪了嗎?”
張九鶯急忙道:“你知道?快說,快說。”
白若雲無聲的一笑,皎潔的月光下顯得眼若秋水,齒如瓠犀,她輕抒皓腕,掠過如雲鬢髮,一轉身,施施然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話:“問我麼?我也不知道。”
張九鶯目瞪口呆,半晌反應過來,知道又被白師姐戲耍了,恨恨的一跺腳,低聲罵道:“這賤皮子,上次真該撕了她那張嘴……”見白若雲去得遠了,只得無奈回身,呆呆看著古井。
那古井石色斑剝,井口雖未垮塌,但磚石破舊,滿是滄桑之色。張九鶯自言自語道:“這井確是個老東西了,莫非就是因為年代久遠,就叫‘歲月’?”遂又搖搖頭,否定了這麼簡單的推理。她又伸出手去,輕輕撩撥了一下快要滿溢位來的井水,只覺井水入手冰涼沁骨,卻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彷彿有一種奇怪的吸引力,水聲嘩嘩,又似訴說和招喚。再看井中水波盪漾,彷彿老樹年輪一般一圈圈漾起漣漪,井中映照的一輪圓月也支離破碎,點點銀光四散。想要掬一捧起來,那水卻如毫無重量般,在掌心如霧如雲,悄然流走。
靜室中,明風吹熄了油燈,無聲的嘆一口氣,坐在蒲團之中闔眼靜息。
張九鶯始終不得其解,與王盈盈四目相看,無可奈何之下,只得怏怏回屋,這夜便與盈盈作伴,又把受白若雲捉弄的氣撒在趙智身上,各種毒招狠計想盡,說得興奮時,兩手亂舞,雙足亂蹬,撩撓得盈盈一夜難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張九鶯拉著掛了兩個黑眼圈的盈盈,又去叩見明風。明風見盈盈心態轉變,自也高興,便不再拒絕,答允收其為俗家弟子,又從門派武學要籍中,擇了一本《明月劍譜》贈與盈盈,令其先揣摩熟知,然後擇日開壇祭祖,再行拜師大典。
張九鶯見師父這般安排,有點意外,待盈盈跪謝辭出後,便賴在明風身上,一般撒嬌作怪後,作好奇狀問道:“師父,這劍譜不說多艱深,可也並非入門便可學習。九鶯當時按爹爹之命入門學藝時,不是還要先學道家典藏,再練過基本劍術麼?再有,這門中的心法也還未告知她,就讓小師妹先自行學習,不怕走火入魔嗎?”
明風一臉慈祥笑意,目光卻向室外望去,越望越遠,彷彿穿越時空一般,好一陣子才收回目光,笑道:“傻丫頭,人各有命,此乃天定,師父也是按天意而行。”她頓了頓又道;“此事日後乃知分曉。”說完揮揮手,將張九鶯趕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