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王盈盈(1 / 1)
這是什麼地方?
王盈盈只覺滿眼都是一大塊一大塊花花綠綠的色斑,完全看不清楚,待使勁揉揉眼,再看時,那些色塊漸漸消失,天空重新變得清朗,四周綠樹環繞,溪水潺潺,似是在一片谷中,這……好生眼熟。
待她繞著谷中小路走了兩圈,才悚然發現:原來自己還是在明月峽中,那前面一片怪石,轉角的一棵大樹,不正是剛才進入秘境前,自己經過的所在麼?
王盈盈徘徊過去,站在樹下,只見大殿巍峨,靜室幽獨,彷彿看到明風仙長正在靜室中獨坐悟道,殿中眾弟子也在修習功課。王盈盈壓抑不住滿腔的驚訝,又有些無恙的竊喜,更有滿腹的疑惑,舉步往靜室走去。小徑蜿蜒,繁花勝錦,到得靜室前,她卻訝然發現靜室門扉半閉,裡面並無人影。
“師父?”王盈盈在靜室中略一尋看,覺一切都是十分眼熟,那個半舊的蒲團上似乎還留著明風的體溫,卻哪裡有明風的身影?
她退出靜室,踅身四顧,側耳傾聽,不說人聲,便是鳥語也都沒有,處處顯得十分靜謐,透得異樣的古怪。
一陣風吹過,並不冷的天,王盈盈卻激呤呤打了個冷戰,連忙加快腳步,尋到大殿前,見殿中三清神像儼然,祭具齊全,卻仍然沒有一個人。
“六師姐,大師兄,你們在哪?”王盈盈慌了神,急急退出大殿,一路朝著眾師兄妹的寢處跑去,跑了一半卻驀然停步,原來那本是連排精舍的地方,此時只是一片空地。風吹長草,似乎發出一陣“咯咯”的嘲笑。
王盈盈只覺掌心中沁滿了冷汗,長劍快要拿捏不住。她猛的掉往身來,又朝著秘境跑去,待跑過小徑,直面那塊山壁時,卻呆在當場:原來本是古井的地方,卻是一個徑直數十丈的深潭,潭中碧水幽幽,只是仍然毫無生氣。
王盈盈頹然坐倒在地,這是怎麼回事?我是仍然在明月峽,還是到了另一個地方?
一片枯葉悠悠落下,正正掉在王盈盈身上,她木然的伸出手去,將那片殘葉拿起,忽然一個激靈站了起來:本非深秋嚴冬,怎麼會有枯葉落下?她忍不住抬頭四望,卻驚得目瞪口呆:原來身邊樹上大片大片的綠葉,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由綠變黃,又由黃變枯,一眨眼間,落葉蕭蕭而下。更令人吃驚的是,落葉才在半空,大樹枝頭已經綻出新的嫩芽,待枯葉落地,那嫩芽已經長成綠葉,更有不知凡幾的小花,在葉間倏然開放,倏然枯萎……這一切,已經遠遠超過了王盈盈的認知,她只覺驚慌莫名,差點抑制不住的大叫起來。
忽然一個念頭浮上心頭:“十年……這也許就是十年的滄海桑田……”眼見嬌花驀收驀放,枝頭葉落葉生,她的眼中漸漸凝聚起一點銀光,那銀光不斷放大,轟然綻開,對映出一個堅強女子的決心。
“唰……”的一聲,長劍當空,王盈盈扔下劍鞘,一手執劍,一手捏訣,迎著落葉,將《明月劍譜》各式習練。碧潭邊,劍光映著波光,絲絲縷縷,竟似能互相補益。漸漸的,王盈盈只覺一招一式從生澀到熟悉,從熟悉到精純,從精純到會心,忽然之間,一個個訣竅如同被撕破的隔膜展現出來,以前總覺得似懂非懂不明所以的地方登時融會貫通,一氣呵成。
眼前如同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寶庫,寶庫中充塞的並非金銀珠寶,而是令人更加喜悅的豐富知識敏銳思維敏捷身手銳利眼光和縝密頭腦。王盈盈如同一個貪婪的野獸,在這寶庫中瘋狂的汲取吸吮掠奪。劍招越舞越快,一陣陣從無到有越來越強勁的劍從劍尖噴薄而出,激得四周的落葉不斷飛旋。
忽然,長劍一震,又望空凝頓,除了劍尖微微顫抖,這一式竟似鋼澆鐵鑄一般,更如萬古長存的青峰巍然不動。劍氣已經四散,身周狂舞的枯葉從半空中慢慢落下。幾片枯葉還未落到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又將其激起,斜指蒼天的長劍無力落下,王盈盈猛的吐出一大口鮮血,跌坐在地。
“果然……強行進入,確實不順啊。”王盈盈黯然回想,拂去嘴角血跡,提氣一試,只覺各處經脈俱都受損,雙手顫抖,幾乎握不住劍柄。
王盈盈心中一沉,勉強站起,再舞出一招,卻才遞出一半,那劍已經砰然落地。她以手捂面,悲憤得幾欲大哭,這般努力,拚得千辛萬苦,卻換來一身功力幾廢的結局,怎能不心亂如麻心如刀割?
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王盈盈伏在地上,雙肩抽動,低低飲泣,這一瞬間萬念俱灰,抬起頭仰望深沉的天空,若非心中仍然有著一個留戀一個寄託一個希望,只怕這般悲不可抑之下,她就要橫劍自刎了。
一陣微風吹過,又是一陣枯葉隨風飄舞而下,落在王盈盈眼中,只覺是一個生命的墜落,一個靈魂的沉淪,一個輪迴的結束。她顫抖著伸出手去,卻無力抓住那片飛舞的葉子,只在葉邊一碰,那葉子旋轉著落向了深潭。
王盈盈茫然的膝行兩步,手伸向落葉,纖指碰到葉子時,一陣細微的漣漪帶起小小的浪花撲上手背,一種溼涼的感覺如火炙般迅速傳遍全身,接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精氣從手臂傳來,所過之處如同甘露般沁潤全身,待傳到心中,只覺如飲醇酒,說不出來的舒服痛快。
王盈盈大喜,這潭水竟有如此妙處!她連忙將兩手都浸入潭中,頓覺血行加速,手臂血肉也如淨水洗拂,一陣陣輕微的疼痛後,剛才斷續不通的經脈竟然如同重生一般,更覺敏捷強勁。王盈盈激動之下,一湧身跳入潭水中,將全身都浸入碧水,只感覺全身如同經受狂風勁吹,半刻間,渾身血肉都被浸透,而那潭水竟如有生命般,慢慢的不容抗拒的浸入身體,成為血肉的一部分。那種奇妙而不可言喻的感覺,讓剛才頹唐欲死的王盈盈差點歡喜的大叫起來……
待著滿身精力盡復,王盈盈只覺潭水變得難以忍受的燥熱,這才游上岸來。見全身溼透,四顧無人,連個能動的生靈也沒有,便乾脆脫下溼衣晾曬,只將長髮輕挽,一身再無束縛。她撿起長劍,想起兒時見歌女所演的羽衣舞,踮起腳尖,舞蹈一般,和著輕快的心情,踏起輕盈的步子,將長劍連挽兩個劍花,一回首,長髮飄起,再把《明月劍譜》的精要一式式演出。
這一招招劍式使出,更比剛才劍氣縱橫更顯精妙,劍尖劍氣伸縮,已若實質,卻不離劍尖一尺,更有淡淡的劍意從全身散發而出,竟有如波紋一般慢慢延伸。一朵花在葉間悄然開放,受劍意之召,忽然躍離枝頭,流星般飛往劍尖,接著,兩朵三朵四朵……更多的粉嫩小花從枝頭飛起,紛紛揚揚,圍成長劍躍動不休。
劍式收回,王盈盈站在潭邊,只覺心中寧定,腦中清明,再無叢生雜念,她反手持劍於背,左手捏一繁複的劍訣,婷婷玉立,兩朵小花在空中飄舞許久,正正落在那傲然挺立的粉紅蓓蕾之上。王盈盈恍然如未覺,只將全身氣力慢慢凝聚,待提至十分之時,張口清叱一聲,一道奇快的劍光飛向長空。
驀然之間,本是深沉的天空竟然如狂風吹過,鉛雲四散,竟然現出一大片漆黑的夜空,其間一輪明月當空,有二三小星相伴。那明月初現本淨如銀盤,眨眼間光芒四射,灑然鋪滿天地。稜稜威光如有實質,在山谷間四處衝撞,竟伴有劍氣衝宵的颯颯之聲。
緊接著,漫天月光忽然凝聚,化為一道貫徹天地的白芒,竟如同貫日的白虹,無色有形無堅不摧,這月光一閃而沒,但眼前所看到的都已化為烏有,竟連飛灰都未留下。光芒雖逝,但陣陣威壓仍在谷中久久不散。
這一劍也耗盡了王盈盈的所有氣力,但狂喜支撐著她沒有倒下。王盈盈不可置信的仰面大笑,那笑聲卻始終沒有發出來,只化成了另一滴清淚:“爹爹,孩兒居然練成了明月峽七絕之一的‘明月輝’,你看到了嗎?爹爹,仗此神技,孩兒必能為您報仇血恨!”